傍晚时分,春日里太阳积累的暖暖热气还沉在地面上,天际无垠,只看见那透明的蓝色如海洋般延伸,晚霞的淡粉在其中夹杂,好像花瓣落上少女的发丝。
耗费了一天的时间,陆缘终于理清了头绪,他躺在租来房间的沙发上,双腿弯起,一本记事本被手压在膝盖上,一边思考一边刷刷的记着工作笔记。音响里正放着音乐,甜甜的少女嗓音带着英国女孩特有的风格,让陆缘不禁想起了莎莎,他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微笑,那个小姑娘奇怪的倾慕曾经成为他事业的阶梯。他把笔记放到一边,目光转向玻璃阳台外,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颤抖,粉色一点点取代天空中的海洋,难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这纯的令人心碎的景色就要被夜幕和人造的光亮取代。音乐不停的响着……
一点点,一点点,睡意渐渐搅混了思绪……
一阵嘈杂的机器声不知从何处响起,陆缘睁开眼睛,勉强使自己清过来。天已经黑了,不知何时外面下起大雨,这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雨珠隐藏在黑暗中,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想象着那湿漉漉的春天的夜晚。
“工作着也能睡着?如果不喜欢当记者就跳槽吧。”
说话声把陆缘的思绪从窗外拉了回来,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彻底清醒。闲浊正坐在客厅的另一边,机器的噪音来自他旁边的大盒子,盒子的一根线连在少年正摆弄的计算机上。
“你怎么把这东西运来的?”陆缘诧异闲浊竟然把这么个玩意从纽约搬了来。
“运?当然不用我自己运了,哪个商家不是送货上门的?你睡着的时候他们送来的。”闲浊盯着屏幕,没抬头。
“商家?”陆缘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你是刚刚买来的?”
“是啊。”
“哪来的钱?”
“你口袋里的。”闲浊很快的回答。
“那是这件屋子一个星期的房租啊!”
“哦,是嘛。”从始至终绿发少年都对着计算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滑动。
“你这小子。回头告诉你舅舅,让他给你报销。”
“舅舅?我这次出来和他们没有关系啊,你不会告诉他们的吧,叔叔。”闲浊终于抬起头,露出绝美的微笑,绿色的头发衬托着天真的表情,完全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陆缘懊恼的捂着脑袋勉强承认自己不愿面对的现实。
※※※
窗帘紧闭,房间的主人似乎固执的要坚守屋子里残留的冬天气息,吊顶上的灯光偶尔发出咝咝的声音,显得老态龙钟。书桌前传来的鼾声在整间屋子里回荡,直到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喂,喂……”摩根还没睡醒,拿起电话就一阵大喊。
“喂,是摩根吗?”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人带着磁性的声音。
摩根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却因为兴奋而更大声了,“艾尔文小姐,是你吗?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什么,你人在伦敦?什么时候到的?有地方住吗?……你说纽约总部接替你的那个记者?是的,陆缘,今天是我去接他的。……嗯,好,好,我一定做到……”
※※※
美杜莎挂上电话,沉思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上一杯杜松子,充满光泽的液体在酒杯中晃动。她环顾四周,酒店房间里的布置还是和她几天前离开时一样,可是她自己的身份却完全不一样了。美杜莎自嘲的抿了一口酒,不再让自己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陆缘的安排已经通过摩根的叙述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上星期联系的大英博物馆馆长的采访也一定是由这家伙代劳了。不过,美杜莎微笑起来,事情还远没有糟到这个地步。做为特派记者最重要的任务是每天都能够有足够的新闻,哪怕是没什么意义的事件,只要能保证对观众有持续的吸引力就足够了。陆缘恐怕会被这些事烦的无法脱身吧。而自己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调查整个事件唯一重要的新闻。毕竟,自己身为记者的身份并没有被人替代。
雨声渐渐小了下去,能够想见明早一地湿漉的花瓣。
※※※
刚烤过的面包片散发着暖和的香味,鸡蛋被煎成漂亮的形状——雪白的边缘包裹着七分熟的蛋黄,麦片散发着热气,浓浓的奶香四溢。加之一场大雨过后清新略有些微凉的空气,一派动人的家庭氛围。
“以后谁要是能嫁给你可真是幸福。”陆缘把叉子叉进鸡蛋,半熟的蛋黄渗出了一些黄色的液体。
闲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我说的是真心话。”陆缘笑着说,心里暗想,即使没有这顿早餐,光是看他忙碌的身影也是一种享受。
“有些人的嘴并不适合用来说话,”闲浊把沙发上刚送来的报纸扔在陆缘手边,转身在他对面坐下,对付自己的早餐。
“怎么了?”绿发少年刚咬下一口面包,抬头就望见陆缘放下报纸,用研究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陆缘揣度了一下,连珠炮的问题蹦出,“我问你,纾哲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你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啊?以前你们不一直都形影不离的?”
“他在做什么我怎么知道。有好几个月没见着他了。”不耐烦的表情显而易见。
“啊,原来是这样,兄弟俩吵架了呀。怪不得你最近总是那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可是纾哲他好像出事了喔。”陆缘把报纸递到闲浊面前。
头版头条赫然登着这样的标题:“赫墨画作主谋惊现,天才少年被迫作画”。
喝下一口麦片,陆缘悠闲的说,“不管怎么说现把这孩子接回来吧。”
闲浊还在看着那篇报道。报道上提到了一个叫重岚的男人,此人是一个画家,可是所做之画总是在小画廊以低价出售,在一次画展上他认识了一个天才少年,这个少年有着一头绿色长发,长得典雅而漂亮,不知何缘故,重岚想出了一个计划,为了实现此计划,他绑架了该少年为其仿制名画,而自己则偷盗了原作掉包,制造了史上最大得偷窃案,直到昨日该少年机智逃脱,真相才得以大白。
“作为记者,看见别人抢先登出这样得新闻,心里真不是滋味啊,”陆缘两手抱在胸前,摇头叹道,“你怎么了?”他忽然注意到闲浊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那种感觉就好像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哈,既然大家都掺和进来了,倒也轻松了。”
“你在说什么呀?”陆缘不解。
“事到如今舅舅他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吧。”绿色的头发因为主人心情的改变似乎越发鲜艳起来。
“喂喂,你可不可以稍微给我解释一下啊。”
“你想知道吗?”闲浊真诚的看着陆缘。
“废话。”
“这是这两天的帐单。”少年掏出一叠薄薄的纸片。
“什么!五万英镑!你都做了什么?”陆缘接过帐单的手微微颤抖。
闲浊一手托着下巴,一副处处可怜的样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人总是需要靠购物来放松心情的嘛。”
一滴水珠滑过鲜绿的树叶,颤微微的滴下,溅开在满地的粉色花瓣之上。
※※※
警官埃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少年,第一眼时他还以为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想到竟然有人绑架这样温柔的孩子,埃尔就一阵气愤。直到现在,这个坐在他面前的绿发少年仍在瑟瑟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埃尔尽量把语调放得温柔再温柔一些。
男孩从刚才就一句话也不说,双手平放在夹得很紧得腿上,头埋下,绿色的长发伏在脸颊上。肩头微微颤抖,惊魂未定的模样似乎只要一句重话就又要抽泣起来。
“别怕,孩子,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行了。”警官不知所措起来。
一阵敲门声。“进来。”
“埃尔警官,门外有这孩子的家属。”
“家属?”埃尔奇怪,“有谁知道我们找到这孩子了吗?”
“今早的报纸头条登了这孩子的公开照。”敲门的警员心想,应该问有谁不知道我们找到这孩子吧。
“什么!”埃尔砰的站起,又叹了口气坐下,“你先出去,我待会儿去见他们。”
“警官。你最好还是现在就见。”警官疑惑的瞟了少年一眼。
“唉,”又是一声叹气,“那好吧。”推开椅子再次站起,埃尔跟着走出问询室。谁都没有注意那个绝美的少年嘴角露出的奇怪笑容。
※※※
“真像啊。”警员看着正在说话的两个孩子叹道。
埃尔禁不住点头,在由玻璃隔开的另一间房间内,两个长相相同的绿发少年坐在沙发上,其中长发的一个一动不动的坐着,眉宇间流露着某种散不去的恐惧,而短发的男孩正激动的说着什么,一个自称是他们叔叔的男人倚在墙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疑惑还是漠然。
房间内。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个变态竟然会把你绑架,”闲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亲爱的哥哥,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如果真是这样……”他说着把脸埋在了手臂中,偷偷的抹着眼泪。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会怎么样?”纾哲没有改变姿势,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有动弹。
“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闲浊腾的站了起来,举起右臂,宣誓般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个家伙对你负责的!”
“喂,你们两个闹够了没?”陆缘实在看不下去了,“外面的警察已经走开了。能不能摆脱你们说句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闲浊激动的站到他面前,“发生了这种事,你竟然还想让当事人把那可怕的过程重述一遍?”
“什么叫可怕的过程,”闲浊身后一个声音冷冷的问,陆缘望去,纾哲终于抬起了头,楚楚动人的双瞳了浸满了泪水,“那,那简直是恐怖啊!”
“哦,哥哥!”闲浊张开双臂冲向他。
“哦,弟弟!”纾哲张开双臂迎接他。
“喂!”脑袋几乎被冲破,陆缘大喝一声,“你们两个当我是空气啊!”
“呃?”兄弟二人同时回头。
纾哲摸着下巴,“你刚才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嗯,大概是风吧。”
春风和煦而清凉。
※※※
美杜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难道是因为事情太突然而让自己一时无法接受?可是……
(“美杜莎小姐,你看新闻没有?”
“嗯,看过了。”
“你看到那个男孩了吗?绿色长发,很漂亮的那一个。”
“怎么了?”
“他和那个叫陆缘的记者身边带着的男孩长得一模一样,是一对双胞胎。”)
美杜莎再次回想起早上接到的摩根的电话。莫非是陆缘被牵扯进去才让自己觉得不安?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一定有某些地方有漏洞。
※※※
“嗯,好的,我让他来听电话,”陆缘捂住话筒对房间里喊道,“纾哲,你舅舅的电话。”
纾哲过来接过电话,“喂?嗯,是我。”
闲浊站在他身后,悄悄的问陆缘,“是大舅舅,还是小舅舅?”
“小舅舅。”陆缘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他。
闲浊摸摸胸口,舒了口气。
“你放心吧,头儿。有我在这里他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嗯,不用让度粼来了,我们没什么人要杀。嗯,那就这样。”纾哲挂上了电话。
“喂,你说谁做了出格的事?”闲浊忿忿。
“是谁把我的画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是完全不认识,他请我吃了一顿午餐。”闲浊深感不平。
“难道我的画就值一顿饭?”
“我还觉得赚了呢。”
“等等,”陆缘插话,“这么说是这样一回事:你,”他指着闲浊,“随便把纾哲的习作送人,结果没想到被人用来犯罪,又怕纾哲知道你把画随便送人的事,告诉‘舅舅’,会惩罚你,所以跟着我来,想把画要回去。”
“嗯,大政方针都对,细节上有点小出入。”纾哲总结。
“然后纾哲你就伪造了这次的绑架事件,然警察找到了凶手?”
“嗯。”
“真不明白好好的干吗把事情闹那么大。那么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想要低调处理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现在大概全世界的记者都在找你呢,”陆缘转向纾哲,“倒不如,”他的笑容透着诡异,“先接受我的采访吧,反正我不会刁难你的。”
“啊,不麻烦叔叔了,”纾哲温柔的一笑,“我们打算把剩下的一点事情办完以后,就悄悄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嗯,趁着某天夜黑风高。”闲浊补充。
“什么,你们打算一走了之?”
“要让别人这么快就忘了我看来是不那么容易的,”纾哲托着下巴一副哀愁的表情,“谁让我长得这么漂亮?”
“嗯,嗯,”闲浊不住的点头,“谁让你长得那么像我。”
“所以,”纾哲接着说,“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要摆脱叔叔您照应一下了。我们打算隐居一段时间,虽然清贫,也总比被人说利用自己漂亮的脸蛋招摇撞骗来得好。”
“……”
※※※
重岚被关在这里已经一天了。他拨通了电话,尽管站在身后的狱警让他很不自在。要不要告诉她自己被捕了呢?不用说她也应该知道了吧。
“喂,伯里曼家。我是杰夫_伯里曼。”说话的男人似乎心情很好。
重岚犹豫着。
“喂,您找谁?”
啪的一声,他还是挂上了电话,走回了牢房。
杰夫_伯里曼,为什么老天会这么优待这个人?如果是自己先遇见的法朗丽,而不是在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之后,才以情夫的名义介入他们的生活,现在和法朗丽恩恩爱爱,一起白头到老的就是他重岚。而如今,他却被关在了这里,伯里曼的噩梦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重岚,有人要见你。”狱警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谁?”
“一个女人。”狱警变打开牢房的门锁边回答。
“女人?”重岚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难道是她?
不知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恐惧占了上风,重岚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跟着狱警来到一个大房间。不是她,他多少有些松了口气。
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他从来没见过,丰满的身材,干练的神色,加上一双漂亮的墨绿色眼睛。
“我叫美杜莎_艾尔文,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
为什么每次都不超过十章就能搞定一卷呢?也许真的不会写小说吧。555555555感冒终于好了,呵呵,好高兴那。不过因为感冒今年樱花飘落的那天没赶上去看,不看也罢,看樱花散漫时总是想着高兴一些,却忍不住惆怅。大概人们面对樱花时都是这样一种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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