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帝初平六年,六月初七晴
早晨,还在酣睡,就听见外面有人“哈!哈哈!”喊个不停。也不知是哪个早鸟,一大早吵得不让人睡安稳。
我正想发火,猛然想起来了,还有贵客在家里呢。我下了床,揉了揉眼,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看着徐庶昨晚睡过的地方,床单、凉席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我心里一惊,定是童儿干的事。这小子手脚就是勤快,每次只要我一起床,他就把床铺给收拾好。我心里好生嘀咕,得好好盘问盘问,这小子有时候鬼心眼比我还多呢。
我走出门外,见徐庶手里拿着一根竹棍在那比划来比划去。我知道这厮年青的时候杀过人,会几下子,后来逃命到深山,不知跟什么人学会点韬略,竟然允当起谋士来了。
童儿在在篱笆边扫着落叶,见我出来,竟然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把头往边上一扭。这小子,一定有问题。
徐庶见我出来,把那破棍子舞得更欢了。切,在我面前摆弄,我才不兴那玩意儿呢,还有要事呢。我朝那童儿走去。那小子肯定有鬼,见我向他走去,竟然放下扫把,扭头就往厢房走。想跑!我几步就走到房前,把那小子堵在门里,当然,没忘了把门关上,家丑不可外扬嘛!
那小子见我拿眼瞪他,果然畏畏缩缩,不敢看我。哼,你小子有几个心眼我还能不知道,肯定是收拾床铺的时候拾到东西了!!!我是指——金钱!。
我二话也没说,把手一伸:“拿来!”那小子还跟我装糊涂,傻乎乎的:“什么?”
我伸手在他头上一弹:“你还在装晕,你以为我不知道,快拿出来,不然的话,送你去见官,告你个偷盗罪!”
呵呵,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听说了见官,立即吓得哭起来,老老实实把手朝怀里掏去。唉,这年头,连皇上的日子都难过,哪里还有什么官府啊。小孩子就是不经吓。
我见他的手慢慢从怀里退出来,似乎很不舍得交出那东西,那东西可是我的。我可没时间等了,一把拽出他那脏兮兮的手,本以为一枚黄灿灿的金钱又到手了,可是看到他手里攥着的那东西,我差点没把前天吃的饭吐出来。
那小子手里攥着一个散发着腥馊味的吃剩一半的鸡腿,一块皮儿还挂在那直晃悠。我又是恶心又是失望又是气愤,当然,主要还是失望,怔怔的看着那小子。可把那小子吓坏了,来我这儿三年,还没见过我这种表情,扑嗵一声跪在我面前:“先生,先生饶命啊,小的再了不敢了,小的实在馋在紧,昨日收拾饭桌时偷了这鸡腿,没敢多吃,先生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小子说完,把鸡腿递到我面前。一阵浓重的腥馊味年扑面而来,把我熏醒了,我往后退了两步,正色说道:“哼,你好大的胆子!咱们是读书人家,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做这种偷鸡摸狗,为人不耻的事呢,这不把咱当主人的脸都丢尽了吗?”我对童儿滔滔不绝说起了一大串做人的道理,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唠叨他。
那小子恭恭敬敬的听着,脸上越发显露出羞愧之色。我看看也训得差不多了,又在他头上弹了几下,以示告戒,转身出去。
“先生!拾到东西算不算偷啊?”童儿在后面问了一句,我正好一步跨到半截,听了他的话,我浑身一颤差点儿摔倒在地。
难道这小子看见了,看见我拾地上的金钱了。这下可丢人丢大了,说了他半天,竟然报复起我来的。我顿时满脸通红,转过脸狠狠地瞪着他,嘴巴哆嗦了好几下,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小子见我这付模样,吓的“咚咚咚”在地上连连磕头,说:“先生,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气得狠狠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那小子唉哟一声,滚到一边,杀猪似的哭将起来:“先生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说着,手又伸到怀里摸索起来。
我心念一动,难道——?
果然,眼前金光一闪,那小子掏出一枚黄灿灿的金钱来,正好一缕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满屋子的金光,好可爱的光泽哟。那了瞬间,我欢喜得头都有点儿晕乎乎的。
“我、我在给客人收拾床铺的时候在床边捡到的。”童儿怯生生的说。
NND,原来是这么回子事,害我一场虚惊,我走到他前面,伸手夺过那枚金钱,那枚被这小子焐得热乎乎的,握在手里的感觉好极了,心里觉得好爽,又在童子屁股上踢了一腿,当然了,这次只是象征性的,甚至还带有点……呵呵,可不能把他宠坏了,这小子得寸进尺,保不定哪一天把这个秘密泄漏出去了。
我强抑住心中的喜悦,唉,想笑又不敢笑,不敢笑又特别想笑的感觉,那滋味可真不好受。更加让人难受的是我还不得不装出非常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你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怎么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呢,连客人丢下的东西你也敢偷!”当然了,这也不能算是偷吧,我只不过是吓吓这小厮而已。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客人知道,还有,以后客人的床铺,不许你收拾,听到没有!”家羞不可外扬,尤其是第二点,以后当然由我自己负责这件事了,这可是我计划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看那小子战战兢兢地点点头,我知道他一定不折不扣地势行我的命令的。这小子,浑身一无是处,就这一个优点,从来不对别人乱咬舌头,所以,虽然我现在穷困撩倒,虽然这小子常常气得老子七窍生烟,但我还是舍不得炒他的鱿鱼。
呵呵,我们这个年代,象我诸葛亮这样声名早已远播四海的人(唉,也不知道司马徽、石广元、崔州平这几个贪心鬼替我作的广告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注意到咱家!我可是许了他们每人一百金钱、一百匹绸缎的啊。)要是身边没有个小厮书童什么的,谁还能看得上你啊。更重要的是——他不要工钱的!
当然,我可不能让童儿怀疑我想贪一这枚金钱,对他扬了扬手,说:“我去还给客人!”。说罢就往门前走去。
“砰”的一声,我的头被门狠狠的撞了一下,眼前无数小星星,比那金钱的光泽还要闪亮。NND,徐庶那厮,真是越来越没有礼数,进门也不吭一声,猛的一推门,我正伸着头要去开门,这下撞得可真够狠的。
我下意识地去捂住额头,却忘了手里攥着的金钱。“叮”的一声,金钱掉在地上,好清脆的声音。徐庶先看见了,弯腰拾了起来,伸手递给我说:“哎呀,孔明兄弟,你不用这么客气,一大早就拿钱叫童儿去买酒买肉的了,我还要赶路呢,吃过早饭我就走。”
我心里好生舍不得哟,可是童儿眼睁睁的看着,我总不能把那金钱收下来吧,我手掌一推,正色说道:“哎,这金钱可是元直兄昨日失落在床上的,我这童儿收拾床铺时拾到的,让我还给你的,这不,我正要找你呢。”
要命,徐庶竟然不以为然的笑笑说:“哦!这位小兄弟倒是颇懂礼教,孔明兄调教有方啊!”说着话,手里拿着那枚金钱,笑呵呵的向童儿走过去。难道他要???
果然,徐庶把金钱塞到童儿的手里,说;“区区一枚小钱,不足挂齿,来,拿着,逢年过节买几个果了吃。”
哇呀呀!我这心里可是气啊,“一枚小钱,不足挂齿”,你说的倒轻巧,这一枚小钱可是我半年的生计啊,唉,不说了,不说了。
再看我那童儿,捧着那枚金钱,瞪着那他双贼溜溜的眼,愣在那里,就跟触电似的(咦,电是什么东西,好象跟雷有关吧。)对,那小子的模样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呆若木鸡,连声谢谢也不会说了。我气得直咬牙,看着他手里金光闪闪的金钱,那枚我本来已经到了手的金钱,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房顶上去。
徐庶转过身来,可不能让他看见我的表情了。我竭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心里气得要死却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那种感觉要比想象不能笑的感觉还难受。)对童儿喝一声道:“还不谢谢徐先生!”
那小子醒过神来,欢天喜地,连声道谢。我趁徐庶出门的时候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对他说,那枚金钱迟早你要交上来。
吃早饭的时候,徐庶那厮嘴里唠叨的没完,就象一个要死的人心里有千万件事要交待一样。我呢,哪有心思听他说那些啊,天下大事,无一不在我心中,只是眼前有一件最要紧的事,却不能不办。
“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的事,想必孔明兄有所耳闻吧!”徐庶这厮是想来考我。
“这件事天下谁人不知啊,不就是天上打了一个炸雷,把曹操吓得筷子都扔了吗!”这件事我听我老岳父说过。当年曹操与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人议论天下英雄,那人把天下的诸侯都骂得猪狗不如,说只有他与曹操才算得上天下英雄,也不知是那人说的大话把曹操吓的还是当时天上正好打了一个炸雷,反正曹操手中的筷子是掉在地上了。
后来这件事情传了出来,传着传着就走了样子了,也不知道徐庶听到的是哪一种版本了。
果然,我说这话的时候,徐庶那厮嘴里正含着一口稀饭,听到我这么一说,“噗”的一声,把嘴里饭全喷了出来,亏得我躲得快,否则肯定被喷个满脸花。
徐庶全然不以为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我说:“你呀,哈哈哈,孔明老弟,你啊,哈哈哈——”
NND,有什么好笑的,大好的粮食都给遭踏了。
徐庶把饭菜往边一推,伸手给童儿打了个手势,童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把桌上收拾干净。这小子,自打得到那枚金钱后,就把徐庶当作祖宗一样,连对我都不正眼看一下。哼,你小子先别神,那枚金钱迟早是我的。
童儿收拾好桌子,徐庶也笑够了,说;“孔明老弟,你可真会开玩笑啊。明明是刘皇叔把筷子扔在地上,又借说被炸雷吓的,打消了曹操的怀疑,世人都赞说刘皇叔机敏才智,你怎么说是曹操把筷子扔了的呢?哈哈哈——”
我现在哪里有心思跟他争论这些PP事啊,我心里有件大事呢。眼瞅着童儿进了厢房,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家里除了这间堂屋,就只有那间厢房了。)我对徐庶作个辑说:“请元直兄稍等,我去去就来!”
徐庶还在不住地笑,也不知到底谁才该笑。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厢房,那小子这回倒挺机灵,见我进去,立即伸手捂住胸口。哼哼,不愧是我诸葛亮的书童,就是个傻子,跟我几年也会变成神童的。
不过,看他一副坚决护卫个人财富的神态,我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是书香门弟,怎么能贪图钱财呢,钱财本是身外之物,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做人的气节,尤其是我们读书人。
我费了半天唾沫,童儿的表情越来越神对了。我见时机已经成熟,厉声说疲乏:“把客人的钱还给我!”哦,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把客人的钱交给我,我去还给客人。
童儿真是听话,掏出了金钱,看了看,说:“先生,这钱我不要了——”哇噻,这小子这么懂事哟,我诸葛亮可真没白疼他。我见他向我走过来,心里好生激动,伸手过去接他手中的钱。
“我亲自还给客人去!”童儿说。
我还在发愣的时候,童儿已经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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