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让吕南针顾不上叶龙的命?
傅炎石还是象形集团本部大厦的焦点么?从五分钟之前开始就不是了。黄佩玲得到吕南针的亲自指示,一定要设法把傅炎石拖在第一会议室内。
此前在第一会议室内听傅炎石讲话的几个人在一分钟内被叫走。三百人中有不到十个人中途退场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走的这几个人赫赫有名,但傅炎石以及C市市委视察组成员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倘若傅炎石知道刘得榜、赵殷鉴、瞿博域、廖感图加上他已经见过的闵自谦这些科学名家竟同时在座下听他讲话,心情定会激动不已。正所谓有眼不识泰山,四人神情略显慌张离场时,傅炎石毫无察觉,却正全心发挥他滔滔不绝的口才。
“总有人提起比较,象形集团大,还是C市大?这两个概念不在同一个范畴里,不具可比!象形集团起飞时,C市是它平坦的跑道;象形集团蓬勃参天了,C市是它扎根的一方红土!以C市略显瘠踽之地,奉养出一家全球顶尖的高端技术公司,北京没有!上海没有!这是C市的优势,是C市决策者考虑问题的前件!”
同样的说辞不同的人说,所能表达出的信息和力度往往截然不同。黄佩玲见惯人物,但不得不承认傅炎石是最会演讲的。她微笑鼓掌,点响会场大范围的掌声。黄佩玲的眼睛笑得如弯月一样,眼光扫过会议室的一道门。瞿博域背影一闪而逝,红外感应门缓缓阖起。
“忧!老哥儿几个都在?”相对年轻的瞿博域走在最后,格外向的他冲前头头前脚后匆匆走路的刘得榜、闵自谦、赵殷鉴、廖感图打招呼。
“凑得够齐。你们不会和我一样,借着这种满足某些人发言的会议来打盹儿吧。可惜资本家一刻不让人闲哪。到底怎么回事?”廖感图打趣着问赵殷鉴,他刚发现平常难得一见的五个人竟赶到了一块儿,又回忆起秘书处高级秘书周若菊通知他尽快赶到六十六层北钥实验室时紧迫的口气,心里慌调害。
“不太清楚,ξ.6信息波发射枪故障。”赵殷鉴说,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汉珠。可见他也慌不择言了,ξ.6信息波的研发属于象形集团绝密信息,本不能在大厦甬道里讲出来。
所有人都不出声。转过一个拐角,便是电梯间。早有管理人员垂手守候在专用电梯门口。
经过漫长的二十多秒,赵殷鉴等人终于抵达本部大厦六十六层。苏红滟已等在电梯门口。她领着几人从专家通道进入一间宽大的综合公事厅。厅正中摆着全玻璃制淡绿的椭圆环形会议桌,桌面上摆放着二十一台超薄17″笔记本。会议桌边围设二十张桔黄“新概念椅”公事厅正对门一整面墙都用单面投射玻璃作成,可见一墙之隔一百多人正繁忙工作。赵殷鉴等人隔着会议桌,看着一张淡绿巨大的椅背。
苏红滟关上门。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心跳声。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真对不起,惊吓到你们了。”椅子转了过来,吕南针身体舒适地陷在椅子中间,面带微笑。“请坐!”
赵殷鉴等人坐定。
吕南针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象想心事。足足有一分多钟,“同志们。呓语出现了。”
似乎没头没脑的话却惊得赵殷鉴、闵自谦、瞿博域三人齐齐站了起来。刘得榜、廖感图也好不到哪儿去,都直勾勾盯着吕南针。
“可是根据分析,还应该有两年才发作的呀。”身为流媒体专家的廖感图说。
在不相干的人眼中看来,这不过是一群失落的男人,老婆看上了买不起的钻戒,孩子羡慕同学有豪华轿车接送,老板批评新接手的工程毫无进展,情人需要第N+1次的时候,用尽所有手法却已永垂不朽,不知怨气该撒向什么……
事实上,这些人用自己的热情克服了数不清的艰难险阻,而且这种热情与日俱增。他们几乎认为,世上没有事他们解决不了。
一种刚刚发作的电脑病毒就能让这些打不死的男人们变成这个样子?
“我已有了可能克制它的方法,可惜还没有实现,只要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廖感图自言自语。
“那么它现在想干什么?”赵殷鉴问。
“几分钟前,它导致蓝蓄的意识复制试验完全失败。叶龙还在抢救当中。另外两个试验对象陷入深度睡眠。”吕南针面无表情,“我知道它在本部大厦内游弋,但无法具体探明它的位置。我已命令系统安保中心全面监控五大实验室。刚才,他们报告说北钥实验室的一个数据缓冲池被不可指明来源的指令删除。因此我才让周若菊通知你们。”本部大厦的里重要设施极多,但电脑病毒能予以致命破坏的主要是五大实验室。
赵殷鉴等人稍微放下心来。但北钥实验室正在测试ξ.6信息波发射枪,可谓当前本部大厦重中之中。偏偏出现异常的就是北钥实验室。
吕南针续道:“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想。与外网已完全隔离。不相关的机器都关了。承担测试任务的服务器集群都已切换到最新升级的SuperClasp操作系统。”SuperClasp系统是象形集团自主研发的一种实时操作系统,这款操作系统并不为商业目的,专门为未来几年将要进行的许多意义重大的实验提供操作与服务平台。“即使呓语病毒真地企图不利于ξ.6,它必须破解陌生的SuperClasp系统设置的重重校验机制,供它使用的只有北钥实验室里为数不多的正在运行的计算机,那可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我已命令伍竞,抓紧时间,在此期间能安全关闭整个实验系统。”
廖感图点点头,“在这么短时间内,你选择了所有能选择的正确的策拢”
吕南针终于有些笑意。“请诸位过来,主要为了商量一下呓语提前发作对我们未来工作的影响。”
廖感图道:“请恕我多心,我们用什么方法来确定我们遇到的就是呓语病毒呢?我不认为呓语能提前两年发作。如果现在我们面对的不过是另外一种病毒呢?它是有目的地针对我们么?要知道本部大厦的防火墙每天都要受到数以千万计的攻击,这次会不会只是一个闯进来的幸运儿呢?”象形集团本部大厦防火墙有个有趣的名字,“欧拉后院”,是世界上受攻击频率最高的信息保安系统之一。
对呀。众人都为之一振。看来大家都被呓语吓得够戗,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了。只要不是呓语,没有象形集团对付不了的病毒。
吕南针点点头,“你怀疑得很有道理。”他心里也一直不确定,卢宝嘉的照片确实来路蹊跷,但并不足以证明就是呓语干的。攻破欧拉后院的确很困难,但并不是不可能,谁保证过欧拉后院只有呓语才能攻破呢?“真要是那样的话,放眼全世界,有能力攻入本部的人或者组织并不会太多。撒个大网出去,估计一个星期内就有眉目。”
瞿博域轻轻拍了桌面一记,发出“啪”一声轻响。“这就好,这就好。可别吓唬我老头子,呓语一出,谁能独醒?我本来犯瞌睡呢,这一惊一乍竟然困意全无咯。”
赵殷鉴笑道:“这人刚才在市委书记眼皮底下睡觉,一点政治积极都没有。”
吕南针笑笑,“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去听傅炎石的讲话吗?”
五人都摇头。C市虽说是个副省级城市,C市市委书记自然也非一般市委书记可比,但比起赵殷鉴等人的研究项目来,世界上任何单个的人都显奠小。吕南针让他们牺牲宝贵的时间听傅炎石的讲话,的确令他们费解。
吕南针目光凝重地在五人脸上扫过,“我们已经准备地足够多,我们已经准备地足够久,我们的链已足够长,足以全面展开我们的计划。”
五人面面相觑,神情各异。最后却全都变得肃穆庄重。
“今天对我们每个人意义重大,”吕南针道,“包括不在这里的蓝蓄、张邕、佘聆。下一阶段资金已全部到位,关系网已经完成,有了傅炎石这颗棋子,我们在C市会更加自由。同志们,不管呓语是不是真得发作,却再次提醒我们,时间流逝,未愧不完全可知。你们不一定要完全理解傅炎石的讲话和他讲这些话的背景,但你们须知道,这是第三阶段任务全面启动的标志,正如找到蓝蓄是第二阶段任务全面启动的标志一样。”
瞿博域笑道:“我早已婴感,这两天会有好消息。”
吕南针道:“我已将下一阶段计划通过HyperNet发私你们的信箱中去了,同志们收到后拷贝到物理独立的计算机上,一定要删除任何副本和备份,清空Redo记录。为谨慎计,以后密级达到或超过2的文件我将不再通过任何电子网络传达,我将安排专人送达。至于密级低于2的而且只能通过HyperNet或Inter、Intra传四,我们将加快针对呓语的密钥机制的研究。争取今年年底能投入使用。届时,虽不能保证我们电子文档的安全,可作为世界上第一种奇偶伪随机校验序列化密钥,破解不同电子文档时都需要重新解密,这将大大拖延呓语的解密时间,以争取最初的执行时间。”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苏红滟按了一下接通键,投影仪将对端人影像投射到一面墙壁上。吕南针等人侧脸就可看到。来话者是北钥实验室副主任,脸有些慌乱,“吕先生,ξ.6信息波发射枪非受控启动了工作程序!”
所有人霍然站起,包括吕南针本人。
“发射枪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吕南针克服了短暂的慌乱,沉声问道。
“已经打开天顶螺旋门!”
ξ.6信息波发射枪虽然有个“枪”字儿,但实际形酌像一个巨大的水母,高十一点二米,核心部件之一的波势叠加器就好比水母的伞状体,直径达五米。整个发射枪安置在一个保护井中。这个保护井贯通本部大厦西南拐角最高的四层楼。而保护井底部就是北钥实验室原来的一处储物仓。保护井顶部的螺旋门就装在本部大厦天台上。
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发射枪从进入工作程序到打开螺旋门计须时间一分半钟。一分半钟之后才收到通知?吕南针丝毫不怀疑北钥实验室的人工作积极和能力,那么只能理解为那本来极其重要的一分半钟被封装进一个黑匣子中去了,黑匣子里到底有什么,不得而知。这些念头都是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吕南针大脑的,他坚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的确是呓语!呓语的确侵入本部大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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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冯峰和傅雪苔被平白搅了好事,象两个受惊的小鸟,衣服不整,状貌滑稽。
一个流光溢彩的庞然大物从地板中缓缓冒出来,冯傅二人站在二十多米外目睹了整个过程。冯峰能感到躲藏在他背后的傅雪苔身体轻轻颤抖,便生起保护她的念头。手臂环向身后,抱着她的腰,用颤抖的声音叫道:“孩儿们,快出来看,好大的烟!”
傅雪苔立刻想起了著名的喜剧对白:“好大的棉糖!”恐惧之余,竟然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期期艾艾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啊?”
冯峰尽往好了想,“不知道,看样子象接收太阳能的。可能下边有人准备洗澡。这么大的太阳能热水器,还不把人洗成光猪?”吕南针听到这句话该是怎么样的表情呢?靡费数千万元造一个太阳能热水器供人洗澡?谁有那么大的屁股?
傅雪苔忍不住又笑,心情稍定。她嫌冯峰粗俗,“轻轻”掐了一下他腰上的肉,“胡说八道。你看那大铁锅锅口向下,凹面镜变成凸面镜,怎么能接收到太阳能?”
“那你说那是什么?”冯峰吃痛,疯狂的想象力立马枯竭。
“会不会是我们触动了什么机关?”
冯峰下意识把傅雪苔往后拱了拱。那奇形怪状的大家伙被他想象成一个加特林机关炮塔,随即失笑道:“以后要少看军事杂志了。”
“你说什么?”
冯峰忙道:“没什么?你放心,咱们两个小鸡惹不来牛刀。这玩意儿八成跟咱们没关系。快闪吧。”他拉着傅雪苔往楼梯口踅摸,“我猜这可能是什么试验吧。别一会儿咱们被那些上来看情况的人抓个现行儿。”
傅雪苔低声道:“冯峰,这几年有多少人因为盗窃相形集团商业机密进监狱吗?”
冯峰摇头,“不知道,反正有很多。”象相形集团这样的世界闻名的高端科技企业,不被形形的组织觊觎才是怪事。最具代表的事件当属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卜(音:“伯”)泰团伙窃取相形集团商业机密案最终以一人处死刑、两人被判无期结果,主犯卜泰据说至今在逃。依照中国法律,窃取商业机密不会被处以极刑,卜泰等人实际上还被以盗窃国家机密被起诉。冯峰、傅雪苔并不详悉法律条文,一直以为卜泰等人盗窃相形集团商业机密被罚。
“我们可是着溜进来的,会不会进监狱啊。”
冯峰心里早已七上八下,自我安慰道:“咱们什么也没做。”他心中一动,回头嘻笑道:“大不了咱们实话实说,说咱们来这里情!我和我老婆正在勾勾搭搭,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诶,就是,我还要告相形集团侵犯我们的权呢。”
傅雪苔听他胡说八道,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嘴角一动,泪珠儿成串往下滚。
冯峰这下慌了神,哪怕天塌地陷也管不到了,伸手指头刮去傅雪苔颊上泪痕,着急忙慌道:“别怕,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下去吧。”
傅雪苔哽咽道:“我们都已十八岁了。再说要是咱们两个同时进监狱,我爸爸一定会不惜一切救我出去的。可他平常都不喜欢你,他不救你怎么办?”
“嚯!”冯峰心中惊叹,这孩竟比他想的还远了几条街。他这会儿为爱跳楼的心思都有。“好乖乖,好宝宝。别自己把自己吓傻了。”
傅雪苔第一次听冯峰叫得如此“肉麻”,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听到。越靠近楼梯口,她越是恐惧,似乎听见无数人上楼梯的声音快速逼近。
她突然拉着冯峰站定,“我们这样跟他们怎么说得清楚呢?咱们在这里等着吧,就说咱们只是看风景的。看在我爸爸的份上,他们不……”
她的话被一声轰然巨响打断了。声音正是从那个凭空冒出的大东西传来的。它那伞状体表面上火飞溅,数条粗大的电流在其表面上蜿蜒,光彩夺目,妖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