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费尽心机 一一 说来话长(三)

作者:伊二三

    佛览道:“这小姑娘又快到醒的时间了。”的确,从被捏晕至今,已十多分钟,中间抡甩颠簸,死人都能给吵醒。亦可见佛览所谓的“闭血道”功夫端得十分厉害。

    洛伦佐接口道:“我们的事情决不能外人知道,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其实就是叫佛览再次施展闭血道手段制住傅雪苔。

    冯峰仍怀疑什么“闭血道”是否存在,如果真有,恐怕对人有害无益,心道:“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动伤害雪儿的念头。”奈何他虽想得坚决,一只手攘无阻滞伸向傅雪苔白皙的颈侧。前次傅雪苔被闭穴道,彼时冯峰毫无意识,并未“亲”见。此刻亲眼看到“自己”的手伸向傅雪苔,只觉世事之荒诞再也无逾于此。“冯峰你这混蛋,被蛆吃了脑子吗?快住手。”他痛骂自己,一点用处也没有。

    洛伦佐道:“先生,请等等。冯峰担心你的行为会伤害他最敬爱的天使。我想我们还有其它办法。”

    那只前进的手停在半途,在冯峰眼里,那只手此刻已不属于他,而是个有独立意志的凶手。“难道难道我真得被鬼附身了吗?”鬼神之说,冯峰从小反感,这念头一闪而逝,“我……我行为失调了吗?”还记得去年开学后不久,校心理学会的颜炯学长专门了一个多小时为新生介绍心理健康方面的知识,她提到行为失调在心理学中已属心理疾病范畴。心理健康的行为协调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意识与行为的一致,即言行的一致;另一方面是在相同或类似情境下的行为表现一致。行为失调的人说的与做的不一致,语言支离破碎,语无伦次,行为矛盾,做事有头无尾或三心二意,处理事情毫无秩序。相形大厦顶上惊魂,然后怎么脱险,怎么断了双腿,怎么来到双井公园,冯峰自己完全是糊涂的。难道我被那铁塔上的闪电给吓傻了?细细想来,他的“症状”与颜炯说的行为失调的表现还是有明显差别的。再说,“一个小时前我还是很正常的人,现在怎么会疯掉呢?怎么会得精神病?”冯峰想,这种事说给谁谁信呢?耳边又想起了那充满磁的声音,恩扎-洛伦佐?不会真有这号人物吧?他的声音颇类老男人辛康那利,冯峰宁愿自己因为撼坞电影看多了,以至于辛康那利在他心中影射出一个名叫恩扎-洛伦佐的原型。“原型”这概念在心理学中已泛滥成灾,但能把这概念的意义说清楚的人很少。即使心理大师荣格可能都在拌浆子。在颜炯反反复富厌其烦的灌输下,冯峰把这两个字记滴牢的,竟然用在此处。

    “冯先生,别着急。我们不会伤害她的。我们会和你一般爱护她。”洛伦佐这么说,意在平复冯峰乱成一团的意识。“相信我,这小孩此刻醒来对她和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他放松语气道:“听过催眠曲吗?我唱一支催眠曲,然后你肯定会更相信我们的存在的。”也不待冯峰反应,洛伦佐便唱起来。

    明明是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自己却一点也不能控制,不知道下一个音符的高低强弱,不知道下一段音乐的节奏曲调。冯峰急得想咳嗽,可根本没有嘴,他悲哀地发现,此时世上再没有冯峰这人,有的只有一个惶惑恐惧的冯峰的“心”。

    就连冯峰的惶惑恐惧都未能持续多久,因为他听到的歌实在太奇怪了。倒是叶龙似乎有些印象,曲调仿佛三年前他爷爷去世时法会上阴阳师的经。只是仿佛罢了。要是那些阴阳也如洛伦佐这样唱的话,恐怕丧事也甭办了,亲朋与来宾都扯开呼声睡觉吧。

    “嘟~~哩~~唉~咯~~~~嘟得……”

    果然货真价实的催眠曲。头顶上扑棱棱一阵轻响,竟然落下一只麻雀来。从那么高处掉下来一颠一滚,张开尖尖的喙打了哈切,仰面朝天,双翅叠在胸前,睡得极其安适。

    一曲唱罢,四下无声。也难怪,会喘气儿的东西都睡着啦。

    “见笑见笑!”洛伦佐道。

    佛览打个哈切,手拍拍嘴唇,“洛大叔,再唱一遍连我也要睡着了。”

    洛伦佐郁闷道:“都说过我不姓洛,我姓洛伦佐。对了,不知梁先生对我支催眠曲评价如何?你真得能让那个什么薄太后沉睡七天之久吗?她不吃不喝吗?”

    梁默潜道:“洛伦佐先生还是先捡要紧事说吧。”

    “哦,对叮”洛伦佐不好意思,定定神,放慢语速道:“你们都感觉我的名字很奇怪吧。我来自南部非洲的纳米比亚,是达马拉族人。在我家乡,叫恩扎的人在普通不过,而姓洛伦佐的在我们族中也人数不少。”

    冯峰等另外“四人”莫名其妙体味到一种淡淡的忧愁,异常清晰,那该是思乡的忧愁吧,如歌亦如泣,如梦亦如雾。冯峰和叶龙好似全情投入一部大师导演的大制作,而梁默潜和佛览好像沉浸于韶乐中,佛览想问“南部非洲在哪里纳米比亚是什么”却始终张不开嘴。而经营出如此氛围,一个优秀导演要调动多少元素啊。

    以短短六七十字,却将人的情绪调动得如此周全,显然与这段话的内容关系不大。这恩扎-洛伦佐越来越神秘。

    “长话短说吧。”洛伦佐似乎收拾情怀道,“2001年,我受到纽约尼兰特实验室的资助,得以全面、深入的研究神经路由技术以及意识单元理论。2003年,我和我的同事们研究成功世界上第一个植入式神经路由芯片。我们达马拉族的神话里,风把人类的种子从遥远的穆舍忒吹来。根据我的研究,穆舍忒应该就是天狼星。于是我给这枚芯片命名为穆舍忒斯,意为天狼星之子。很快,国政府将穆舍特斯列为与国家利益直接相关的A类研究项目,更多资金划拨给我的研究课题,更多优秀人才被掉到我的实验室来。我才得以腾出时间来研究怎样将人脑神经网络传输的信息转化成为可在电子网络当中传输的有序数据。如果没有这项研究,那么现在肯定不会有我。”

    叶龙虽然对心理学不甚了了,但为相形集团工作,知道相形集团的蓝蓄博士才是世界公认的意识单元理论的创始人,因此插话道:“你从2001年就开始研究意识单元理论了吗?据我所知,中国的蓝蓄博士两年前才发表了世界上第一篇有关意识单元理论的论文。”

    洛伦佐苦笑,“我不肯定蓝博士是否和我同时独立开展这方面的工作,将来有机会,我肯定要拜访他一下,到时候一切自会大白。”顿了顿,“2006年6月20日,发生了震惊世界的纽约‘6-20’事件。很不幸的,我当时就在惨剧的中央。”

    中国的大学生喜欢关心时是,不管什么专业,说起国际大事,都象国际政治经济专业毕业的,滔滔不绝、观点纷繁。冯峰当然知道6-20事件。2006年6月,纽约洛克菲勒中心第七大道发生了一次汽车炸弹爆炸事件。爆炸汽车上携带有大量沙林毒气。至今,直接或间接死于此次爆炸的人已达一千九百多人,据称还有数以万计的人仍在毒气后遗症下抗争。专家说或许两年后,6-20事件伤亡人数就将超过2001年9月11日纽约世贸中心双子大厦倒塌事件,那次事件造成了三千多人丧生。

    洛伦佐续道:“我清楚地记得,愚蠢的人象尾巴上挂着鞭炮的牛到处奔走。”说完,冯峰等死人脑海中出现了一幕幕场景,象电影一样,只是不十分清晰。“尼兰特实验室本拥有最先进的防火墙,遇到突发事件,防火墙自动启动,实验室所在的三幢大厦将完全封闭,电力、水、空气能供给至少两天。关于6-20,我有两个疑问至今未解。第一,为什么我所在的一号楼的防火墙未能正常启动,难道真是设备故障吗?第二,造成6-20严重后果的并不是政治家说的沙林毒气。虽然那时的确有沙林弥散。在巴黎第五大学时,我曾经选修过生物化学,并且获得了硕士学位,对沙林的质有相当的了解。沙林没有那么大的毒。在相对通风的环境里,一辆汽车内短时间散发出来的沙林不会即时导致一千一百多人死亡。真正的凶手一定是另一种毒气。到底那是什么毒气,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可惜我至今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洛伦佐安静片刻,“当时我自知无幸,躺在我们研制成功的神经路由平台上,启动了神经路由程序。我别无个选择。我自信我的理论正确,可毕竟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系统化的试验——我要通过神经路由平台将我脑内的数据发布到英特网上去,说的浪漫些,如果成功,我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以纯数据形态存在的人。这其中的技术细节如果你们感兴趣,日后我会和你们详细介绍。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Copy的过程,整个过程最关键的技术便是包的封装与裂解。包的封装技术确保我脑内所有数据发布出去以后始终以一个整体的方式存在,那么,不管在Inter上走多远,走到哪里,我始终是一个完整的人,是个独立自主的‘’。裂解技术主要提供了我与外界数据交互的接口,形象化的说,裂解技术为我提供了眼耳鼻舌手足,了解和操作外界。此外,包的裂解技术还设定唯一一个不可分割的模块,叫做蚯蚓结。顾名思义,一旦我遇到了不可抗的外力的破坏,携带有蚯蚓结的散碎的包能够‘生长’成为新的完整的包。然后再去搜集丢失的数据页。

    “我必须选择一台寄存服务器,当时时间紧迫,我选择了位于象形集团总部的两台双机热备份机架式服务器。这两台服务器本来用作本部搜集处理来自北地区用户的需求。我想,如果能够成功迁徙,我再想办法搬迁到其他更稳定、更安全的服务器上去。最后,我赢了,我成功了,从国来到中国,从纽约来到C市。我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几个月后我才发现,相形集团竟然就是尼兰特实验室的真正幕后老板。很滑稽吧,国国家级机密技术的研究项目竟然掌握在它事实上的战略竞争对手——中国的一家企业手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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