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冯峰儿情长,佛览觉得很不好意思。设想与冯峰易地而处,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洛伦佐问道:“冯峰,傅雪苔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打电话通知他们,让他们来接她。然后再嘱咐傅雪苔给你请个假吧。最多半个月。”
冯峰收拾心情道:“除了陈晓晖,她和同学都处的很平常。再说这会儿她们都在上课。”
洛伦佐道:“事急从权,让陈晓晖来接。”
冯峰支吾了一下,为难道:“我…我不想给其他人知道我和雪儿的关系。”
众人中最小的叶龙也已二十六岁,俱无法理解冯峰的古怪心事。佛览笑道:“男欢爱乃人之常情,有什遮掩的?”
冯峰道:“这个,这个…,你们不懂的。总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和雪儿的关系。”
梁默潜道:“那也不难。如果你放心这小姑娘的话,让她一个人回你那学校去。如果你不放心,就让那个姓陈的来接吧,总之不会让她看见你。”
冯峰道:“你的意思是待会儿陈晓晖来,我躲到暗处?那怎么成?雪儿醒来找不着我一定会着急的,万一她拉着陈晓杲处找我,那不就什么都穿帮了吗?”
洛伦佐笑道:“这个梁先生不多话,言必有的。你就和陈晓晖联系吧。”
冯峰道:“那怎么成?梁先生准备怎么办?”梁默潜和洛伦佐的话说得甚急,冯峰听来蕴含撺掇教唆之意,不由来起了几分戒心。
梁默潜道:“冯兄弟,我今年虚度三十九岁,如蒙你不嫌,叫我一声大哥就成。先生长先生短,听起来恁得别扭。我们相识日短,我说的有些话以常理测度,显得交浅言深。只是当前情境非常,非常人才能行非常事。不知你能信我么?”
洛伦佐若已表现出相当的能力,足以令冯峰有眼无珠、有口无言,有手不能举,有足不能行。然则苦口婆心讲了这么多,若非道德高深,便系所谋者大。想到这一层,冯峰点点头,“那我就叫你大哥好了,我信你。不过如今这社会,叫爸爸也就那么大回事儿,倘若还有关公千里走单骑,恐怕到了古城刘备脑门已经能进行光合作用咯。”
什么关公千里走单骑、光合作用之类的,只有叶龙能听明白,忍不住笑。他在冯峰这年纪时,还是个一眼能望到底的书呆子。可这冯峰似乎胸无城府,不经意间又显现出几分滑溜。
冯峰话虽古怪,梁默潜然求甚解,“你信我就好。为兄早年学了些古怪法门。说难听些,惯会蛊惑人心。待傅——”
冯峰插话道:“我是你兄弟,她是你弟。”
梁默潜“从谏如流”,“待弟醒来,我便装作你的声音,说你已在一个好心人的帮助下从安全逃离那个什么相形集团,那人约你一个人到某地会面。让她先回那学校去。你放心,不管我说什么,弟绝无怀疑。”
冯峰皱眉道:“难道你会催眠?怎么你们的东西都玄而又玄?要不你哄我试试?免得法术不灵。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得罪她,那可不是好耍的。”
梁默潜道:“哄你试试?那怎缅?你早知我在哄你,自然怎都不会信我。”
冯峰嗤笑道:“呵呵呵,障眼法就是障眼法,风一吹就不灵了。”
“嗤!”叶龙忽道:“收声!快看前头!”
冯峰一抬眼,只见面前不远处树下战着一个身材瘦高的人,着装古怪,一袭黑的长袍,边缘已磨脱了线,他(她)的头深深遮盖在与黑袍连为一体的帽兜中,只露出惨白的下巴。他(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暗黑中,更添诡异。
这东西什么时候杵在那儿的。冯峰手足无措、毛骨悚然,衣领后直冒凉气。一时竟被吓得呆了。
“你是谁?”佛览叫道。可惜他的声音只有冯峰听得见,因为此时他没有行为权。
佛览提醒了冯峰,结巴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来的?”他可没有佛览那么中气十足、肝精火旺。
“兄弟,再没本事也要有气势。”佛览恨铁不成钢,当即指摘起冯峰来,“说话声音大可以鼓劲,可以吐浊,百厉无一害。波月真气讲究的是正大光明、意气强盛。虽说我也不知他怎么来的,可绝不能问对方怎么来的,那不是壮敌胆丧己威吗?”
叶龙道:“那不是黔驴之技吗?唬不了人的。”
佛览估摸“黔驴”不是好话,奇道:“黔驴?黔驴是什么?”
叶龙道:“呶,你明明知道我在骂人。根据你的理论,即使不知道我骂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能问出来,只管还嘴就是了。”
佛览不料叶龙竟在这里等话儿,颇感理屈词穷。
、叶二人争吵不用嘴说,都是在冯峰脑中完成的,速度比通常意义下的你一言我一语快得多,虽然争得热闹,冯峰却无暇理会,不过多少缓解了他的紧张。对面那黑袍怪仍旧无声无息、一动不动。难道秋后帐算得快,吕南针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啦?早知如此,何必在这里废话这么久?你当是茶话会吗?他一边自责,一边把傅雪苔抱紧了些,壮胆道:“想干什么就明说了吧,别装神弄鬼。”
“呷呷呷呷……”那怪既不似哭也不似笑,声音干涩刺耳,好似骨头在粗糙的地面上刮擦,闻者不寒而栗。而且他一口气极长,差不多笑了十多秒钟,冯峰耳膜被激得共振,心脏也似不停坍缩。那声音却嘎然而止。
那怪黑袍中一阵蠕动,掀起一阵腥之气,中人昏。冯峰怀疑他原本羸弱的身躯外是不是挂满了水蛭。瘦骨嶙峋的青黑身体上吸满了淡红的长长的水蛭,一副令人作呕的画面清晰浮现在冯峰的脑海中,肾上腺大量分泌,心跳如擂鼓。佛览与叶龙也停止争吵,他们脑海中也出现了同样的图景。
也不见他迈步,黑袍怪离冯峰便近了许多。
“洛…洛伦佐大叔,是不是吕南针的人找来了?吕南针呢?”冯峰慌乱中也不知在向谁说话。他认定这“人”是吕南针派来的,因为洛伦佐早已告诉众人吕南针手眼通天、手段厉害。若非亲见,冯峰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吕南针竟然会派这么一个鬼都不如的东西来。他益发抱紧傅雪苔,“我什么都没看到?吕南针想问什么?我……我告诉他!”他宁肯面对吕南针也不愿面对这东西。
“你知道什么?”黑袍怪驻足,缓缓说道:“说给我便是。你还没有资格见我主人。”
冯峰哪有什么说的,“我什么……什么都告诉你。求……求你先放这孩走好吗?”也不待答应,他用力旺傅雪苔,“雪儿,醒来!雪儿,醒来!”心想傅雪苔双腿未断,能逃逸也说不定。傅雪苔似中了魔咒,毫无反应。冯峰转眼,却见那黑袍怪竟离他和傅雪苔不到三米。他站着,比冯峰高一大节,阴冷恶毒的目光从帽沿儿下透出来。
冯峰此时完全无助。有些人于濒死之间,思绪反而清晰。冯峰便属此类,竟喃喃道:“洛伦佐、佛览、叶龙、梁默潜,加上我。这怪物能同时要五条人命,不知法律面对这种情况怎么量刑?哈哈哈!”他以笑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