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费尽心机 一九 分歧

作者:伊二三

    “什么问题那么严重?”冯峰心情相对轻松,笑问洛伦佐道。

    洛伦佐道:“其实我曾问过你。以相形集团本部大厦防卫之森严,你们是怎么登上天台的。”

    冯峰忆起不久前和傅雪苔在本部大巷摸摸的样子,笑道:“我们是随市委视察组混进本部大厦的。”

    “混?恐怕等闲人无论如何都混不进去吧。必定视察组里有人肯帮助你们才行。那个人是谁?”

    冯峰赞道:“洛伦佐大叔立马就能想到视察组里有人帮我们,反应之快真不是盖的。不错。是市长办公室秘书长洪方直。”

    “他为什么肯帮你们?”

    “那还有为什么……哦,瞧我,忘了告诉你们了,雪儿的父亲是C市新任市委书记。那个洪方直是雪儿爸爸的老部下了,雪儿的要求哪怕再稀奇古怪,他也会设法满足。这次就是雪儿求他设法把我们带进本部大厦的。”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尤其是那个市委书记。”

    冯峰不知洛伦佐为何询问得如此仔细,“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了。傅叔叔对雪儿一向严格,要是知道洪方直帮着雪儿如此胡闹,以他的秉脾气,说不定会将洪方直逐出自己的办公室。”

    “洪方直?”洛伦佐是疑问的语气。

    佛览已经明白洛伦佐的意思,“这件事做起来其实不难。”

    洛伦佐笑道:“公子能力绰绰有余,只不知道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吗?”

    梁默潜插话道:“他没做过?洛伦佐先生不知道洛阳家靠什么起家的吧。至公子高祖一辈儿才解散了褴袒。不过据说他解散褴袒前立下过兼,家家主掌门前一个月一定要完成一桩奇怪的任务。是不是,公子?”

    佛览笑到:“关内侯势力遍及天下,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你?”

    冯峰佯作不满道:“你们打什么哑谜?什么事不难做?什么是褴袒啊?什么奇怪的任务,听起儡神秘。我这人好奇心最重。”

    叶龙道:“早领教过了。你的好奇心还不是一般得重,居然敢到本部大厦天台上。你去那儿干什么?”

    “观光!”

    叶龙苦笑。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佛览道:“褴袒是我家几代前豢养的部曲。”

    冯峰直皱眉头,“什么是部曲?怎么听你说话不象二十一世纪人。古里古怪的。”

    “二十一世纪?”这次轮到佛览皱眉头,“那是什么地方?”

    “二十一世纪是什么地方?”冯峰和叶龙几乎要吐血。

    洛伦佐道:“我们先不要纠缠在这些问题上好吗?我们以后会有时间彼此了解的。公子,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是褴袒。”

    梁默潜道:“褴袒是天下最精暗害刺杀的人。”

    冯峰叫道:“刺客?”

    佛览苦笑道:“我家那点丑事都被关内侯抖搂光了。”

    梁默潜道:“你认为那是丑事吗?家虽然对外声称解散了褴袒。但凭籍刺杀所得并不少于有褴袒之时。家家主如无意外,十年一换。更换如此之频,盖因每代家主掌门前都必须接一桩刺杀之事。天下任何人均可委托。以家继任家主之能,什么任务能难得倒?是以等闲事也找不到他头上。能找上他的,必定是难如登天。既然难如登天,酬劳岂能少了?十年等一回,求家的人也远不只一家,各自抬价,以求最后中标。只这一桩买卖堪比向日褴袒两年之所得而有余。公子,我说的对吧。”

    佛览笑道:“关内侯果然无所不知。家叔三年前继任家主,小子还可逍遥七年哩。”

    他人如听神话。良久冯峰方道:“原来刺客也可以拍卖啊,大哥,我太佩服你那些祖宗啦,真有商业头脑啦。相比之下,我就糗多了。我爷爷之前都是种地的,三裁继就不错了。从我爷爷开始,都是倒卖木材的。高中同学都说我出身环境破坏世家,真没面子。”他少年心,竟被勾起一桩奇怪心事来。

    叶龙道:“那算什么,你多虑了。这年头有钱才是硬道理。再说,要是你老头赚得差不多了,也可以搞个环保公司,提倡环保。环保是个金字招牌,一本万利。现如今喊环保喊的最凶的很多就是当年破坏环境最凶的。”

    冯峰听出叶龙话里充满讥诮,更觉羞愧。

    叶龙知道自己又犯老毛病了,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三个商量了半天,该不是真的要把那个市委秘书给杀了吧。”

    “杀……杀……”冯峰才发现事情大不对头,“杀什么市委秘书?”

    叶龙道:“当然是杀帮你和你朋友混进本部大厦的那个市委秘书咯。”

    “洛伦佐大叔,你们不用那么神经吧?洪方直碍着你们什么了?”

    洛伦佐前头说话那么迂回曲折,就因他早知冯峰根本不懂动杀心。“冯峰,你阅历还远未丰富。可惜现时我们还未能充分共享,否则让你切身感受一下我在那段九死一生的日子里的经历,一定会更间惜自己。”

    冯峰道:“我知道怎么珍惜自己。违法绝非珍惜自己。”

    “法?”洛伦佐不屑一顾,“即便在法国,在国,法律也不过是富人的内裤。何况在中国?你没有看见制定法律的人肆无忌惮地践踏法律吗?关于法律,中国有句大笑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别再教唆了,我听说过很多蔑视法律的言论,都是那些在牢狱中接受采访或写回忆录的囚徒说的。”

    洛伦佐道:“那倒是,不到必死谁会讲实话?我发誓没有正在或者企图教唆什么人,我说的是自从人类社会诞生法律以来的事实。举例来说吧,你知道自中国改革开放至今,你们一些所谓的人民公仆累计将多少财富非法转移到国外了吗?将近三十年计十三点四万亿人民币。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近几年来,中国年引进外资总额连续四年居世界第一,而事实上引进的这些还不足以抵消每年非法转移到境外的资产。尤其令人感到讽刺的是,你们所引进的外资中就有不少是非法转移到境外的资产。历来被视为重中之重的农业去年获得的补贴不过五百四十亿人民币,相当于当年非法转移资产的十分之一弱。法律对你们的公仆不过是层窗户纸,即便逞一时之险,获得的回报却极其可观,而且只要能转移到境外,就差不多意味着成功。比方说,国就绝不会卖力执行什么《联合国反公约》的。”洛伦佐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因为他知道,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对三十来岁的中国男人来说可能文不对题,说是一堆狗屎也不过分,但于不到二十岁的普通中国大学生而言却极具震撼力。“如果你闯入的是其他任何企业的大厦,以你的作为,甚至根本不会触犯法律。可你闯入的却是相形集团本部大厦,吕南针会挥动法律大棒把你打到死。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如果吕南针知道我们四个寄存在你大脑中,会把你拿去解剖的。我们虽然暂时逃出本部大厦,但未来与吕南针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将长期进行下去。他一定会追查今天哪些人闯入、怎么闯入本部大厦的,这种事情难道有什么难度吗?我敢保证,至多三天,洪方直就会受到盘问。我们就无所遁形。”

    因为能直接感受到洛伦佐对吕南针的恐惧,冯峰也慌乱了。

    洛伦佐续道:“何况这种事佛览做起来轻而易举。”

    冯峰摇头,沮丧道:“你们不知道,洪方直对我很不错,他教会我下围棋,打羽毛球。我怎么会兴起杀人的念头?”

    “哎,”洛伦佐无力道,“冯峰,我本有足够的能力,直接让佛览接管全部行为能力,就象刚才他带着我们从本部大厦脱险一样。可当时你正在昏迷中,我是不得已的。现时你已恢复神智,我不能再支配的行为权。你们圣人有句话我一直奉为圭臬,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你的行为自主权高于一切,就凭你拿主意吧。请你仔细权衡一下,为了我们,为了你,也为了和你一起进入本部大厦的傅雪苔。”

    这间话,真所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一句话,更掐到了冯峰的脉上,竟令他心脏霍霍剧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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