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大厦第三会议室设计为跃层式,全木质装潢,而且均采欲贵的黄杨木。一张简单古朴的木梯是上下两层的唯一通道,也隐隐表达出一个意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登到上层的。站在下层,可见上层陈列柜上艺术品和图书。下层与其说是个会议室,还不如说更有客厅气质。厅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马蹄形会议桌,二十八张华丽的藤椅摆放在周围,铺着全毛座毯,贺下铺的全真丝地毯都从土耳其进口,价值四十多万元。会议厅一面为落地窗。正对窗子的墙壁上悬挂着布诺舍罗的油画《神圣家族》,十六世纪三十年代油画典心深调被室内柔耗三基灯稀释了很多,并不显得刻意和牵强。
黄佩玲、千慧心、赵殷鉴、刘得榜、蓝蓄、瞿博域、廖感图、闵自谦、伍竞围坐在会议桌边。《神圣家族》前,黄佩玲、千慧心之间的椅子空着——吕南针不知什么时候绕过会议桌,背对众人站在窗边。窗外,云层厚重,天比往日暗得早的多,繁稠的灯光在灰蒙蒙中不知温暖着谁的心。
“都搁过了吗?”吕南针问道。
赵殷鉴一脸疲惫,“搁过了。黑匣子中的信息已经全部丢失。”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对不起,暂时我无法明白。”赵殷鉴一贯的严谨令他冒着引发吕南针雷霆怒火之险实话实说。尽管赵殷鉴相信吕南针的修养,但他也知道黑匣子对吕南针、对整个相形集团有着无论怎么夸大都不过分的重要意义。
“你们认为,在未接到控制信号的情况下,发射枪为什么会升起?”吕南针不为所动,似乎要导专家们得出一个结果。
没人吭声儿。
“伍竞,你说。”
伍竞,30岁,北京人,北京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博士。“我不能确定,近三天所有发射枪的操作记录都被清空,根本无从分析。”
“还有人怀疑这是病毒造成的吗?”吕南针所指便是神秘的“呓语”,只因会议室内多了伍竞一人,他便不肯明眩
“我不怀疑。”有人说。
“我不怀疑。”另一个人说……
连病毒名都不说,这么快就统一了意见?伍竞颇感奇怪。他二十七岁获博士学位,当年进入相形集团,至今不过三年便升至相形集团五大实验室之一的北钥实验室主任,除业务能力超群外,其勤奋严谨、一丝不苟、本分任事深孚众望。他知道哪些事不该问,不该问的事绝不问。他看了一下黄佩玲——将他引入相形集团的人。黄佩玲也在微笑看他,温润的眼睛弯如月牙儿,隐约摇摇头。这下他更有底了,同时享受着与黄佩玲之间的默契,如饮醇醴。
“伍竞,你试试看,能不能尽可能多得恢复相关实验室数据。两天后给我一份报告。”
伍竞站起来,“是。那我就去工作了。”话说给吕南针,眼睛却看着黄佩玲。见后者点点头,他便转身离去。
吕南针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黄佩玲,你给大家说说那个入侵者。”
“他应该是从天台上跳下的,将天台的防护玻璃打开一个豁口,八层至三层许多玻璃被踩碎,呈波浪形。据许多目击者说,侵入者有两人,一男一,男子坠地后可能至少一条腿骨折,子可能陷入昏茫根据保安部事后调查,大厦内有十二人发现窗外有人坠落,两人向保安部发出警告,但未引起值班保安重视,导致未能采取及时正确的应对策略,予以侵入者逃逸之机,二十三名保安追捕未果,最后能确定的侵入者的位置是广武区彩虹桥。保安部采用排除法分析监控录像,可以确定,侵入者是混迹在市委视察组中的。市委二十五人视察组成员离去时仅有二十二人。市国税局局长郑建吴不在其列,另外两人的身份分别是郑建吴和市公共安全局局长易兴邦的随行秘书,经调查,这两名秘书的名字都被冒用了。在傅炎石等市委领导的配合下,保安部已与市委视察组的成员谈了话,而目前业已失踪的郑建吴被暂定为最大的嫌疑人,保安部正协助广武区公安分局追查。另外,保安部发现三处安全通道监控录像被破坏。其中,二号六号安全通道监控线路被介入了信号转发器,致使监控端的图像未被正确采集。五号安全通道的监控终端的采集记录受到严重破坏。保安部已做了力所能及的数据恢复工作,成效不大,只发现两个模糊的影像,时长仅两秒。情况就是这么多。”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料到事情如此曲折,还牵涉到C市的高级员。
吕南针微笑道:“追查郑建吴踪迹的事就交给保安部和警方吧。我们只注意我们该注意的事情。黄佩玲刚才的话是不是让你们觉得不可思议?凡胎从摩天大楼上跳下,竟能不死?”他看着赵殷鉴。
“你的意思是,他和黑匣子有关?”他渐渐明白吕南针为什么还表现得如此气定神闲——希望能供给这种极其顽强的人永远支撑下去的动力。吕南针的希望在于,黑匣子可能并未被呓语病毒破坏,也未被雷电摧毁。只要能找到那个神秘的跳楼人就能找到黑匣子。
吕南针扬了扬眉毛,“但愿如此。其实我一直等待蓝蓄博士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让我寄予厚望的试验会失败?”
蓝蓄一生从未如今日这般有挫败感。“对不起诸位。我考虑了上百种可能导致试验失败的因素,除了呓语。”他已丛殷鉴等人处得知,本部大厦可能受到呓语病毒的攻击。虽不能肯定他的实验是否同样受到呓语的攻击,有道是画鬼容易,自然而然便推给那个莫须有的病毒了。“但我不认为试验就彻底失败。诸位可能都有感于这样一个判断,一次失败的试验往往比成功的试验更有意义。至目前为止,作为我试验对象的叶龙陷入深度昏迷,分析他的脑电图谱,与目前已知的各种脑电图谱都不一样。另外两个试验对象马云奇和虞人似乎表现为癔病症状,通过系统的测试,证明二人与一般的癔病差异颇大。我相信,至多两个月后,我就能彻底解释此次试验失败的原因。”
“很好。”吕南针微笑,“你的试验是当前所有工作的核心。我相信你不会令同志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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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双井公园门口时,斜刺里冲出一团黑影。“吧唧”,象一团万能胶一样沾在出租车前箱盖上。司机吓一大跳,赶忙一脚急刹车。还好这段路上车辆较少,没有发生大的意外。
那东西实在太快,快到让司机炕出所以然。待车停稳,惊魂未定的司机打开车内灯,双手拄在方向盘上,上身凑近挡风玻璃,小心翼翼打量外头那团怪物。为了看清楚,他伸长脖子越凑越近。仿佛能感受到危机正逼近他,心底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紧。直到那怪物瞬间移动到挡风玻璃前,一张惨白的脸与死机的脸隔着一层玻璃相贴。两人目光一触,司机只想做一件事情——到滨江路245号北大园。司机一轰油门,车便冲了出去。不请自来的乘客在惯作用下,象一大团油,滑过挡风玻璃,上了车顶,接着象一条短粗的蟒,从半开的后窗玻璃扭进车内,坐在后排座上。后视镜内那张惨白的脸已不再令司机恐惧或者奇怪,与其他大多数乘客一样。
“吓死我了。”冯峰惊魂未定,“大哥,大家把行为权全部委托给你,你好歹有些敬业精神好不好。想碰瓷儿先知会大家一声。”
“什么是碰瓷儿?”佛览斜亿椅背上,将两条断腿小心翼翼放在椅子上。
冯峰没有好气道:“跟你说话真费劲。我的腿怎么样?天这么热,别给我落下残疾。健康才能更好地学雷锋啊。”
佛览微笑道:“放心。我刚才试了一下,血脉还算畅通。我一定会让你得到及时医治,绝不会留下一点儿后患。冯峰,可惜上天给你这样一副练武的好身体了。”
冯峰嘻笑道:“叮我早知道我是千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可惜一致没有遇到明师指点。”心道:“麻烦你们,有没有点儿新鲜的对白啊?”
佛览清晰感受到冯峰的嘲笑之意,伸手搓额,不以为然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你相信别人说的话那么难?”
冯峰笑道:“这就叫做现代人的自我保护意识。面对铺天盖地光怪陆离无孔不入的广告,豪言壮语自命不凡自信满满的推销术,我甄别不来,难道还拒绝不了吗?本人自奉四不一没有。不信广告、不信推销、不看新闻联播、不相信名人明星,没有钱买新影碟。”
佛览又蒙了,完全听不懂冯峰的意思。车开得较快,拐过几个路口,离双井公园渐远,开始融入C市傍晚的繁华中。佛览张望着窗外,只见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过往车辆、店面前闪烁的灯箱和霓虹、说说笑笑的男男。他低声却决然道:“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懂这些车为什没靠马拉牛拖就能行走,灯为什么那么亮,人为什么穿那么少。总有一日,你会相信我说的每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