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异完佛览的神乎其技,冯峰又对北大园内的优景致深深吸引。在他处身之一隅,可闻渠水潺澴,可见奇石假眠,一汪浅小的池塘底,淡淡幽蓝的光折射出来,映在柳树梢上,如梦如幻。往远处看地势渐渐升高,象座柔耗小丘。佛览因为俯在地上,只能看见小丘后一座楼舍的飞檐拱脊。五彩石子铺灸小径绕着小丘延伸。看得出来,为了处理居住区与喧闹的大街之间宽阔的地区,设计师绞尽脑汁。
冯峰赞叹道:“这就是北大园的普通一角吗?太啦,简直象童话世界一样。我终于进北大园啦。”
叶龙不无夸耀道:“进这里很难吗?我天天住在这里,从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冯峰咳声叹气道:“要不怎么说人比人气死人呢?在我看来,进北大园比进北大还难。”
叶龙道:“北大园里的每片区域都有名字。比方说我们所在的地方叫茵梦坡。我住在三里溏。翻过茵梦坡,再走不远便是。”
冯峰咂嘴道:“奇怪,为什么叫三里溏?”
叶龙道:“听说因为那里离北大园正门的举例是三里吧。”
冯峰笑道:“那起名儿的人竟如此懒。”其实为园林屋宇题名绝非易事。红楼梦里有一回叫做“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贾宝玉机敏动诸宾”写得极其精彩,全为题名而来。当日为给北大园里各地命名,开发商信都实业也曾邀请了不少C市的文人墨客。
若要翻过茵梦坡,须绕过眼前的浅池塘。佛览再次倒立起来,在层层掩映的绿树翠竹间,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前行,边“走”边叹息道:“哎,以这种耍猴子般的架势进来,即便进了皇宫又如何?丢人丢得更大。”
冯峰笑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能进来就好。好些看似高贵的绅士淑,驾豪华轿车进来,锁上门后只会干男盗娼的勾当。咱们比他们强了一射之地咯。”
“一射之地?!”叶龙大笑,“冯峰,你说话怎么那么恶毒?”
冯峰笑道:“恶毒?哪里恶毒?”
叶龙心想这种问题一旦有人装糊涂便越扯越不堪,叹气道:“我这算不算故地重游?昨我还在这小区中徘徊。此时我却已魂魄无依。落魄也该有个落魄的样子,以我这种方式落魄,不敢说绝后,至少是空前了。运命无常,竟能到这个地步。”说着说着,起初那淡淡的回家的喜慰早已消失无踪。
冯峰连忙喊停,“别伤感了,我觉得你们几个都是大有本领的人,生活一定会很快恢复正常的。到那时候,回首这段离奇的短暂经历,说不定你还会庆幸呢。地球上六十六亿人类有几个有这种经历呢?反正我一定会庆幸的,洛伦佐大叔的渊博学识,你的天才禀赋,梁默潜大哥的魔术,公子的那个……那个拿大鼎功夫,要不是亲识亲历,任谁说给我,我都不会信的。那时候,我肯定会舍不得你们的。”好嘛,他竟已在构思折枝词啦。
“拿大鼎?”叶龙哑然失笑,“公子,冯峰竟然把你比成街头卖艺的。”
佛览咬牙切齿。
冯峰连忙道:“开个玩笑嘛,公子,别紧张。我请教一个问题——”他突然噤声,“嘘,前边有耶!”
果然前边一簇小琴丝竹下的藤椅上坐着一个穿粉连衣裙的少。她本低着头,听见冯峰手“踩”草从时发出的悉悉嗦嗦声,便抬起头来。“啊”她低声惊叫,遽然站起来,一手搭在藤椅扶手上。
冯峰内中苦笑道:“我们吓着她了。公子,腾出一只手跟她招一招,打个招呼嘛。”
佛览便左手支撑“站”定,右手高高抬起冲孩挥挥,想开口说点儿什么,才悲哀地发现,他已失去了对嘴澳控制权。不用问,与说话是冯峰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冯峰用稍微夸张的语调冲孩道:“Hi——”内中道:“好糗啊,大头朝下和打招呼。”
孩见是个人,心一松。刚才那一惊吓着实不小,手脚仍有些软,右手放在腰前别别扭扭挥了挥,“H…Hi。”
佛览努力摆出自认为潇洒的笑容。冯峰问道:“没吓着你吧。我…我正在锻炼身体。”佛览配合善解人意地“跳”了两跳。
人的笑需要面部甚至身体各处肌肉通力“合作”。想想有关笑的词语,喜笑颜开、眉开眼笑、哈哈大笑、开怀大笑、脉脉微笑、皮笑肉不笑、哭笑不得……甭管什么人种,甭管男,甭管丑,在某种笑上都是类似的。国人的欢笑绝不会类似于埃塞俄比亚人的苦笑。这是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上为交流合作而形成的。心理学家做过实验,证明婴儿出生仅十几个小时,即对人的面孔有所偏好。到两个月时,转而偏好注视面孔上眼睛、鼻子、嘴巴,因为这些是动态的,由此可见两个月的婴儿已开始注意人的表情,尤其偏好愉悦亲切的表情。随着成长,人们能读懂各种笑包含的意义,甚至分清虚情假意的笑和发自内心的笑。
少此时真不知怎么形容冯峰的“笑”,也不完全理解冯峰的笑痔涵着什么意味。倒立着,额头上几道抬头纹,带着些歉意,还有些尴尬,说话的口气温柔得有些夸张。
“没…没事儿。”本活泼的少此时也拙嘴拙舌起来。
叶龙苦笑催促道:“快走快走。有这么跟人聊天儿的吗?”
佛览此时已在茵梦坡前不远,便踅摸着绕过少,沿坡而上,待离得稍远,才又回过头看看。少的目光随着冯峰的移动机械地转动,不过戒备之越来越少。她觉得冯峰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中颇有些无辜,嘴巴便抿起来,嘴角渐渐往上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后来竟至于前俯后仰、乐不可支。清脆甜的笑声在宁静的空间中四处回荡。
冯峰跟着“嘿嘿嘿嘿”干笑几声,佛览挠挠头更努力“爬坡”。直到少身影被竹林挡住了,“嗤嗤嗤”的笑声仍不绝于耳。佛览赞叹道:“好可人的少,真想抱在怀里轻怜蜜爱一番。”
叶龙不咸不淡道:“想也别想,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看看可以,交往嘛还是免了吧,别说没门儿,连窗子也没有。”
佛览傲然道:“是吗?非富即贵?天下间比我家富贵的屈指可数。”
叶龙道:“好了不起!既然你们家那么富有,怎么没上福布斯富豪排行榜?”
佛览奇道:“什么斯排行榜?那是什么东西?”
冯峰见这两人又渐渐不对付,插话道:“对了公子,我刚不是说过了吗?正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据说倒立可以锻炼脑部血管,所以我也经常倒立。不过我单次倒立的最长记录才一分五十秒,已经头晕脑涨脸红脖子粗,眼珠子直往外迸,皮肤痒刺,手也不堪重负。怎么你倒立着还可以上蹿下跳,时间再长也行若无事”
佛览从小习武,从阑知倒立行走竟会象冯峰说的那么费劲,便道:“因为我有神功护体嘛。”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冯峰已对佛览的脾了解一二。一,好。二,在某些时候某些问题上比较“古板”,便恶作剧道:“神功护体?听着咋那么象神棍的口气?说到神功,我倒想起一个问题来,正好拇请教公租样神功护体的大高手。天下间真有那种必须自宫才能练成的神功吗?”
“什么是自宫?”
“切!连自宫都不懂,就是把卵蛋剔出去喂狗呗。”
佛览一个“趔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冯峰目的达到,哈哈大笑,接着唱道:“练神功,挥刀自宫。若不自宫,必不成功。即使自宫,未必成功。一旦自宫,四大皆空,四大皆空,便是神功……”在北大园的茵梦坡顶上,冯峰的鬼哭狼嚎响彻四方。
“哎哟……”佛览终是不堪扰,双手一软,顺着坡地滚了下去。这一滚,着实滚得不近,最后被一个草坎挡住。
“好松软的草啊。”叶龙也起了玩的心思,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故乡。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佛览边骂冯峰边坐起身体。
“呸!呸!大哥,小心点嘛,害得我啃了一嘴泥巴。”冯峰只是吐,因为暂时不能控制双手揩掉脸上的沙粒儿和草尖儿。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在冯峰背后响起,把众人都吓一大跳。佛览慌忙间回头,差点扭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