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有四天了吧。”刘萍想了想,“我有四天没见到我的那位邻居了。”言下之意,她要坐在这里等叶龙到来。
冯峰内中叫苦不迭,旋即问道:“叶龙,这婆娘不会对你起了心吧。”
叶龙苦恼道:“面对这样高贵的人,你说这样肮脏的话不感到羞耻吗?我和她只不过是见面点头的邻居而已。”
冯峰内中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位高贵的士不知道原来她的邻居就坐在她背后。公子,帮我挠挠脑袋,让我好好想想,怎门能赶她走。”
佛览伸手挠挠冯峰的脑袋。倒不是因为他很听话——挠冯峰的脑袋就是挠佛览的脑袋。他也在犯嘀咕。
冯峰内中叹气,“叶龙,难道你不知道吗?每多耽误一刻,我就多一份瘸腿的危险。难以想象,雪儿会喜欢一个走路象鸭子的男人。”
刘萍很奇怪。她有足够的能力判断出眼前的男孩的确是心不在焉,而不是故作疏远、擒故纵。很少有男人会在刘萍面前这么心不在焉的。难道刚才他的支吾都是假装的吗?难道他不想和她接近么?刘萍不觉用心琢磨,又突然失笑,自己不是出来散心的吗?终日为公司烦心、与各人等争夺利润还不够吗?想通这一节,她索聊起天来。“你是叶龙的好朋友?这么说你们很熟悉?”
“当然熟悉。”冯峰说,忙不迭把话语权赋予叶龙——还是让叶龙谈谈与叶龙的关系吧,这世上有谁能比他更熟悉自己呢?
“非常熟悉。”叶龙苦笑,彷佛被不负责任的主持人强行塞个话筒来,“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了。我们经常同桌吃饭,同塌而眠。”是天天“同桌吃饭、同塌而眠”吧。
“是吗?”刘萍淡淡道,“我和叶龙做了将近一年的邻居,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在不损失实质利益的情况下,揭穿一个人的牛皮是很惬意的事,有种蹂躏别人的快感。
“做叶龙的邻居感想如何?”这才是“却道天凉好个秋”了。
“你和叶龙什么关系?”简直象大学生的辩论会——谁都不想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以为一回答问题就会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反正问问题又不要钱。
“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人,同时被那个人甩。”叶龙也不知道这种场合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黄佩玲对自己真得重于泰山?
刘萍第一次正眼看冯峰。锐利的目光甚至令佛览的心都突了一下。冯峰道:“厉害,我老爸的眼睛都没她毒辣,这人看阑是瓶。叶龙你最好小心些,俗话说,寡眼里揉不进沙子……”
叶龙内中道:“求你了,给你嘴巴找个大爷把门儿。”“怎…为什么这么看我?”和刘萍说话叶龙立刻不那么溜了。
“同时被那个人甩?”刘萍的微笑有很多种,“据我所知,能被那个人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可不会随便把一个男人往身上挂。这么说来,你在某方面才华卓异。”
“她在打哑谜吗?”冯峰和佛览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她说的那个人叫黄佩玲。”叶龙内中道,“黄佩玲很会为吕南针招揽人,我就是被她招揽进相形集团的。”
冯峰道:“还说是见面点头的邻居,鬼才信你。被人甩这种衰事她都知道。让我幻想一下,梨院落溶溶月,青草池塘处处蛙,叶天才向知心刘萍诉说心中的郁闷。老天哪,这种超级能让厕所充满诗意。我快要嫉妒死啦。”冯峰不知道,叶龙大学毕业时,包括相形集团、AoxoA、北电等多家大企业都力图延揽他,最终黄佩玲将他带入相形集团。当时刘萍只是AoxoA中国公司C市分公司人力资钥主管。她与叶龙之相识始自当时,对叶龙选择相形集团的原因也心知肚明。
佛览不无幸灾乐道:“中人计的男人本来就够悲哀的,何况人心甘情愿糟践自己,更何况人计的受益者是另外一个男人。你还不是一般二般得衰哩!”佛览很高兴,因为他居然能用“衰”这个词造句。
叶龙虽无权控制面部肌肉,却能感知面部肌肉的形态。他知道此时佛览眉飞舞,幸灾乐。饱受奚落的叶龙气愤至极,然能“义愤填膺”,因为那平和跳动的心脏并不属于他。他只是觉得刹那间思维象一张蘸满硝化甘幽棉布,轰然一声,什么都不剩。冯峰和佛览的两秒,叶龙却以为是一纪。然后他顾自喃喃道:“糟践自己?糟践自己?难道跟了我就糟践她了吗?哈哈哈,难道跟了我就糟践她了吗?哈哈哈……”就是为了黄佩玲,才导致他现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连仰脖嗥叫、指天跺地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来,人生不幸无过与斯。
刘萍本以为自己已破解了男人五各种组合的意义,这会儿也迷糊起来。冯峰表情明明很高兴,说话的口气却极其丧气、懊恼、痛悔。这男孩该不会被黄佩玲给折磨得失心疯了吧。
冯峰当完恶棍当律师,埋怨佛览道:“公子,做人要厚道,说话要公道。请别再刺激叶龙。叶龙,你也不要这么没志气,先过眼前关吧。咱们逢山开路,涉水搭桥,那个……那个,先治好我的腿好吗?等治好洒家的腿,被黄佩玲残害的场子大家夥儿一定给你找回来。设想一下,凭我冯峰玉面潘安、敷粉何郎,加上你的天才,加上公子的抓奶龙爪手,加上洛伦佐大叔的喋喋不休,梁大哥再变个戏法儿诈唬诈唬她,泡她还不手到擒来?到时候,我们四个退隐山林,剩下你,想把她怎么样就怎么样,捏扁了搓圆,搓圆了拉长,什么birdgas都消了,岂不哉?”他时刻惦记着其他人的绝技,竟全用在泡妞上,除了投佛览胃口外,其余叶龙等三人皆哭笑不得,叶龙更添百倍郁闷。
佛览道:“叶龙你想想,要是真能以全然陌生的脸孔再…那个‘泡’到姓黄的人,不也很精彩吗?”他和冯峰并不全知叶龙对黄佩玲的情感,说话肆无忌惮。
叶龙自问道:“真得可以那样吗?真得能办到吗?”他的情绪莫名其妙平复下来。倒不是说他自控能力有多强,离开肾上腺的大脑好像不会荡秋千的小孩,似乎动得挺厉害,却掀不起多大波幅。没有心血管拖累的大脑好像婴儿的恶作剧,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
北大园中柔和、细腻、淡泊的晚风从刘萍眉毛中穿过,“你的样子还带着些学生气呢。”
叶龙无语。他本就不会与人聊天,而且他告别学生生活已四年多了。
冯峰收回话语权道:“是吗?不知学生气是什么味道?”
刘萍道:“奇怪,那人看上的人不是偏执狂便是书呆子。难得你说话却那么流利。”其实她暗讽冯峰油嘴滑舌。
冯峰内中问叶龙道:“黄佩玲找男人那么挑剔吗?”
叶龙道:“我不知道。”
佛览道:“我猜你一直认为那人对你忠贞不二呢。”
冯峰内中道:“为什么男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人红杏出墙的呢?”
冯峰吊儿郎当道:“说不定因为她想换换口味吧。”他不明白这个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肯心思在他身上。别看冯峰和叶龙佛览等人面前一副顾影自怜的“”样子,其实他对自己各方面都没多大信心。他觉得自己要人才没人才,要样貌没样貌。面对刘萍这种级别的人,吊儿郎当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
刘萍悠然道:“唉,爱情对你们这样的男孩不过是一场游戏。能被那样优秀的人甩,你反该感到荣幸才是。”
佛览抠抠冯峰的脑门儿。
“爱情?”冯峰反问道,“难道谁有资格教我爱情是什么?这玩意儿可跟疱丁解牛不一样,也不比老夫子养浩然之气。初恋时驾驭爱情的功力是大师级的;二恋就变成博士,把爱情当成一个妙不可言的课题;三恋就成了硕士,把爱情当成一个过程,很多时间思考爱情的结果;四恋是本科,有人刻苦以期成功,有的人纯属打发日子了;五恋是中学,觉得爱情总归是个归属,不知为什么刻苦,有人溶刻苦;六恋是小学,根本不知道自己再干什么,反正父母亲戚朋友都那么说;多于六次基本上不能叫爱情,准确地说,应叫做‘求偶’或者叫,与阿猫阿狗没多大区别。”
刘萍胳膊肘撑在草沙发的靠背上,玉臂清辉晃了夸夸其谈者的眼睛。
这人每种造型、每片剪影都散发着令人痴迷的神韵。冯峰内中道:“老天,她又微笑了。可恨我为什没是她鼻腔内呼出的那一缕热气?”
佛览道:“年轻人,稳住。再的人都要抠鼻屎的。”
冯峰被人一下子从维也纳的金音乐大厅丢进节连环晚会现场。
刘萍笑道:“我得承认,现在的孩子很会贫。你用这段台词骗过多少傻孩儿了?”
“骗?”冯峰不以为然,“第一次拿出来骗人,就被你给揭穿了。不要老端着一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架子。真难想象,你和你丈夫在餐桌上能说些什么。”
叶龙道:“她好像没有结婚。冯峰你不要信口雌黄好不好。”
冯峰内中道:“她这种所谓强人的类型儿,感情上的所有话题都无可无不可。我这样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还耍什么心眼?”
刘萍终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象水晶一样透明,象山岚一样自由自在。
冯峰内中道:“要命,要命,人笑得这么放浪形骸,简直能治好柳下慧之疾。”
叶龙哀求道:“请注意用词,成语不是随便乱用的。”
佛览不解道:“什么是柳下慧之疾?”
冯峰内中道:“阳痿不举。”
佛览无语。
“谢谢你陪我说几分钟闲话。既然你说你和叶龙是那种……密切的好友,作为一个中间人再合适不过。一会儿如果你见到叶龙,请转达我对他的问候,顺便告诉他,我请他喝咖啡。”刘萍站起身。冯峰这才惊奇的发现,刘萍身量颇高,体态丰腴。在她俯视时,有种罕有的俾睨天下的气质。而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却尽显婉约柔和。她似乎夏日草原上空的云,明丽炫目,姿态万千,有晴无晴,变化莫测。
“望眼穿是吧?回味无穷是吧?”叶龙取笑冯峰佛览二人。
冯峰“幽幽”叹了一口气,“叶龙,我羡慕你,但更同情你。”
“怎么说?”
冯峰道:“看惯这种级数的,却又不能拥有她,那么大街小巷上还有几个人能牵动你的目光呢?幸耶?不幸耶?”
叶龙想说点什么返的话,可咂摸咂摸冯峰话里的意思,不爽然若失。
洛伦佐笑道:“炕出,少爷的话往往包涵哲理哩。”
“少爷?”冯峰吃了一惊。
洛伦佐呵呵笑道:“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佛览挠挠冯峰的后脑勺。
冯峰苦笑道:“公子,别的不说。在挠脑袋这件事上,你还真能体贴我意呀。‘少爷’?‘少爷’?有点儿意思。我若是阿拉丁,洛伦佐大叔你会是我的精灵吗?”
洛伦佐立刻道:“象我们几个这样奇怪而且的联系,彼此都可能成为对方的精灵。”
佛览不知道有自由体操,也不知道自由体操中有慢起手倒立。不过他做了一个酷似慢起手倒立的动作,然后“大腹便便”地在草地上“走”。用大腹便便形容一个倒立行走的人真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