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费尽心机 二五 玉载苑外

作者:伊二三

    茵梦坡离三里塘不过一里路,但对于佛览而言却绝不好“走”。最省时的莫过于沿北大园干道。干道可容三辆轿车并行,以平整光洁的青石板铺就,而且较支路直接。但干道两侧灯火辉煌,时不时有各豪华轿车往来。因为接连碰见无名少和刘萍的经历,佛览甚至连小路也不敢取,只拣树从荫假山等隐蔽处所走。沿路小景旖旎,一草一木皆彰显建筑师和园艺师非凡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冯峰大开眼界,陶醉不已。

    约摸行了二十来分钟,便来到一处游廊。藤萝纤纤,如少情思般从游廊顶上垂挂下来。佛览背靠一根柱子,躺在游廊一侧栏杆上,风过藤舞,三五小孩嬉闹之声隐约可闻。

    冯峰感慨道:“宇宙虽大,仅此一隅足使方寸宁定。武零人至此,不知会不会嫌源鄙陋。”

    叶龙道:“依你说来,这里竟是不惹世俗的仙境。其实这里许多业主都庸俗不堪,有农民企业家,也有收入不明的‘王孙公子’。”

    “是吗?我还以为这里过往皆朱紫、往来无白丁呢。电视上那些多金帅哥和清纯靓不都是在这种环境中情话绵绵吗?”

    叶龙不屑道:“演帅哥和靓的艺人倒是常常出没。帅哥怀中是满面堆脂的富婆,靓边上却倚着一脸褶子的富翁。”

    冯峰咂咂嘴,“,各取所需嘛。”

    佛览透过藤萝掩映,看见不远处一幢模糊的建筑。叶龙道:“我家就在那幢楼里。”众人都感受到叶龙此时百感交集。

    佛览道:“我们走!”双手一撑身下栏杆,乳燕投林般融入朦胧中。

    北大园的十二幢主建筑风格各不相同。叶龙居家所在的建筑名为玉载苑。光线好的时候远远看去,玉载苑仿佛一簇建筑,由多个部分依立而成。用心体会它那些大大小小的妙的穹顶,雕着妙纹的柱子和窗头,还有大块青石的大量应用,隐约可见设计者对巴洛克风格的理解与向往。

    此时的玉载苑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朦胧的灯光彩,似青苔幽绿,又似古籍苍黄,令观者内心的渣滓沉淀个干净。

    佛览悬挂在一株法国梧桐上,仰望玉载苑,沉浸在灯光幻境中。冯峰魂不守舍问道。“这广厦中住着多少人?”

    “整个北大园住多少人我不准确知道。”叶龙道,“只听说玉载苑内有十二户住家。”

    冯峰有些妒忌,还有一股莫可名状的滋味,“十二户?若是改成八十多平米的户型,至少能安置七八十户吧?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从老杜至今,一千多年过去了,广厦倒是有千万间了,可天下寒士有几个能得欢颜?”

    叶龙嗤笑道:“什么是寒士?牢太盛?孤自赏?握屠龙之技,怀济世之志,到头来却被讥为出山小草。这两年不是流行一句话吗?我努力了十几年,才能坐到这里和你喝咖啡的。你呀,发那些感慨有什么意义呢?”

    冯峰心中极不舒服,“喝杯咖啡,至于费那么大劲吗?蓝山上岛,卡普基诺,我都喝过,不就那么回事儿吗?如果寒士是你说的那类人,天下‘寒士’才有多少?何须广厦千万?我记得高中毕业时的谢师宴上,我的语文老师借酒壮胆,乘我在盥洗间洗手时张嘴冲我借钱。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镜子里她面红耳赤的窘像。你能想象吗?三十多岁的人,丈夫失业,上有老,下有小。站在讲台绘声绘影讲古今中外的名著,走下讲台,和马桶隔着一堵墙,向一个懵懂顽劣的学生借五万一千八百块钱。若有其它办法,她又何苦呢?她可不在你说的‘寒士’之列。”

    “五万一千八百”这数字如此具体,以至于叶龙被噎住了。

    “我们怎么上去?”佛览对于冯、叶二人所争论话题的意义完全没有概念。

    叶龙真想甩甩脑袋,以忘却一些难忘到讲不出来的记忆。“这里保安严密,而且这个时候住户工作一天后大都会到家中,值班更加频繁,没有得到预约的人很难进入。电梯、楼道都不能走。我住在F区五层。当然,凭公子高来高去的本事,从外不惹人注意的翻入就最好不过了。”

    佛览苦笑道:“有路不能好好走,上楼不能爬楼梯。今天实在不是好日子。”

    玉载苑附近树木稠密,极是方便佛览行动。他象丛林中的长臂猿一样,在树冠间荡来荡去。冯峰和叶龙二人被树叶和枝桠晃得眼晕,总以为自己要撞上什么了。随着晕眩感的积累,冯峰然能皱眉或以手加额缓解缓解,渐渐忍无可忍了。

    佛览只顾绕着玉载苑转,寻找最好的攀爬路线,丝毫不察“危机”临近。突然,他眼前一黑,然后“啾的一下,前额受到重重一击。佛览习武多年,许多时候身体的反应远快于思维的速度。他左手除拇指外四指叉开,闪电般挥出,正勾在方才撞上的那棵粗树干上。“头好晕啊,冯峰,”他右手揉着额头,慢声慢气道,“难道你想玩死大夥儿吗?”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他”的眼帘突然阖上了。恰如租住房间出现故障房磕第一反应是先找房东一样,佛览再自然不过地找到冯峰帐上。

    “对不起噢。”冯峰睁开眼睛。方才他要求闭眼的愿望实在太过强烈,竟强行接管了对眼睑的控制权,“舒舒服服”地眨了眨眼。虽然额头上油皮被撞掉一片,冯峰娶不觉得痛,只是脑袋有点儿沉。

    众人大脑都被撞得不大灵光,却都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内中大笑不止。叶龙利用这段“难得的”时间平息了一下胸口中的晕闷,笑道:“冯峰,要是在车辆拥挤的公路上,你突然把司机的眼睛给蒙上了,那会发生什么事呢?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贪玩不要命的人,可你也该为我们这些无辜的乘客想想吧。”

    冯峰讪讪道:“公子,实在对不住啊。”

    佛览摇摇头,“肿起来了。我堂堂四公子之一,愣把头往树上撞,传出去岂不笑死人?你也别给我道歉,反正要撞大家夥儿一起撞,正所谓有难同当嘛。我们这些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有一点不公平。洛大叔,撞树大家一起撞,疼的偏偏就我一个。还讲不讲道理了?”

    洛伦佐忍笑道:“快了,就快了。随着韦作的进展,冯峰的神经系统会越来越强健安全,一些不好的本能会被有效抑止的。到时面对高速迎来的物体,就不会再采取闭上眼睛的反应。”人固然为万物之灵长,归根到底也是种动物。躲不开袭来之物时就闭上眼睛,和鸵鸟面对危险时将头埋进沙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龙笑道:“从今后我不再怀疑守株待兔这故事的真实。不过……撞树真得那玩吗?”

    冯峰更觉不好意思,把眼睑的控制权赋予佛览。“洛伦佐大叔,怎么能让我接收不到眼睛传送过来的信息呢?”

    洛伦佐道:“巧的很。我正再做类似的工作。再给我十分钟,到时候只要你想,睁眼瞎随你作。”

    佛览掌心运气发热,同时催动额头上血液行速,额头上的瘀肿很快便消散下去。他哼声道:“早说嘛。若知你头晕,我们闭上眼睛又有何妨。即便没有眼睛,本公渍样活动自如。”说罢闭上眼睛,不理冯峰惊呼,径自向前荡去。

    冯峰等人只听间“沙沙”声响,树叶擦过皮肤,微风拂面,行进似比先前尤快。虽已不见外物,冯峰却更觉心慌不已,不由自主想象着粗大有刺的树干接二连三“抡”过来。

    各人体质有异,叶龙不象冯峰那么难过,有暇凝神细想。若非眼前一片漆黑,他真要怀疑佛览“睁一眼闭一眼”。又过片刻,他终忍不住好奇问佛览道:“奇怪,你真祷用眼睛看吗?那么你怎么活动自如?”

    佛览傲然道:“我家家传武功博大精深,多有神奇。你现在见识的便是家‘枭视’之法。”

    “箫事之法?”叶龙只懂数学、信息论、软件开发,其他方面所知不广,短时间内甚至联想不起“枭视”对应的正确的汉字。

    “枭?你知道吗?是一种能在间视物的鸟。不过枭视之法并非用眼睛看。”佛览卖了个关子。

    叶龙想想,笑道:“那用什么?名为枭视,带着个‘视’字儿,却用不上眼睛。嗤,你们家的仿生学有点不伦不类。”

    佛览差异道:“仿生学?仿生学是干什么的?”

    叶龙道:“你知道蛇凭什么锁定目标吗?”

    “不是用眼睛看吗?”佛览不知叶龙想说什么。

    叶龙嗤笑不语。他能想象佛览可能过早辍学,然后不知在哪里学了些古怪的武功。

    冯峰不愿佛览受窘,“不全是的,公子。蛇的眼睛不怎使。尤其在捕猎时,它主要通过感知猎物的温度锁定目标。再比如蝙蝠,它的嘴巴能发射超声波,在外界反射回荔被它的耳朵接收,分析反射回来的超声波就能精确判断外界环境。另外如海豚,它能潜入到暗黑的深层海水中,在那里,以光学原理工作的眼睛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它也是靠收发超声波来获知外界情况的。声纳也就是根据这个原理工作的。”

    若冯峰把以上解释说给一个初中生,后者会很容易理解。可佛览却越听越糊涂,什么是“超声波”?“光学”又是干什么的?“声纳”是什么玩意儿。

    佛览内功深湛,家传武学中‘枭视’‘谛听’之术奇幻无比。枭能暗中视物,因为它在黑暗中瞳孔自动放大,捕获更多物体反射出的光线。倘若真把它放在完全没有光线的空间里,它同样是个睁眼瞎。家枭视之法却暗合蝙蝠“视”物之原理。以手掌发射奇异气流,以人体表皮肤最薄的眼窝、仁中等处接收从远端物体表面上反射回来的气流,由此判断远处的物体的形状、温度等。内功越是深厚,越能“看”得远,“看”得仔细。家发明枭视之法的前辈并不尽知枭的视物原理,更不知蝙蝠的视物原理,有些想当然地为这门气功心法命名为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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