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费尽心机 三十 惊魂未定(下)

作者:伊二三

    “这地方既然你们能来,我自然也能来。”洛伦佐说。

    见多识广的周淮清一瞬间有点发懵。怎么,眼前的家伙是不是地球人?他竟然右眼盯着自己,左眼却向上、向右翻,努力去看周若菊。周淮清持枪的手攥了攥。

    看周淮清的是佛览,看周若菊的则是洛伦佐。

    周若菊也觉得非常诡异。不过她本人就被认为是个极其诡异的人,对任何诡异现象都能保持面不改。她浅笑了一下,“好奇怪的逻辑。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着这房子不是我买的。难道我掏钱买的私宅,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可以自由进出,竟连个公园也不如?”

    冯峰内中笑道:“若是乍听这句话,我绝不会怀疑这房子姓周。”

    叶龙无语。

    洛伦佐内中道:“她知道咱们便是大脑本部大厦的人,还这般胡搅蛮缠,探的便是咱们的底细。看咱们是否认识她。若不认识,她便会千方百计盘问咱们来叶龙家的目的了。”

    冯峰等人一想,确是此理。谈锋靠的是反应。众人想不到洛伦佐反应竟如此敏捷。

    “那倒奇怪了。”洛伦佐语带调侃道,“怎么我在书房电脑桌上的像框里没看见你,而且相片上的男人也不是这位先生啊。即便你是这豪宅的主人,这位先生总不是男主人吧。廊桥遗梦的主角可没你这么漂亮。”

    洛伦佐话中意思颇为恶毒。周若菊却恍若未闻,“这就用不着你这私闯民宅者管了。说吧,你到我家想干什么?如果我觉得你的解释合理的话,就不用再麻烦110了。”

    洛伦佐叹息道:“唉,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会持家了。难道你从阑打扫你丈夫的书房吗?电脑桌上哪有像框。叫警察?尽管叫吧。在这个国家,不知是非法持枪罪重,还是入室盗罪重。”

    周若菊轻摇螓首,“实在炕出,你这么难缠。实话告诉你,这是我一个同事的房子。你的腿是怎么折的?”在与佛览的交锋中,她输了第一轮。

    洛伦佐道:“都是你们人惹得。早晨跑步的时候,光注意看了,不小心掉进了没有盖子的窨井。看来中央电视台的公益广告还是做得少了些,形式也落后了些。”

    冯峰惊叹道:“我原以为胡说八道是我的强项。没想到洛伦佐大叔胡说八道起来能把人给气死。要不,难道你们住进我的身体就染上了我那爱胡说八道的毛病?”

    洛伦佐内中道:“公子,我在公共存储区存放了一个动因阀驱动程序。需要你接收。”

    佛览诧异道:“存放了什么?”

    众人中只有冯峰听洛伦佐讲解过动因阀的基本原理(读者可参见第二十七节“不速之客”)。所谓动因阀驱动程序,就是一组编好了顺序的神经电脉冲指令,这些指令直接通过动因阀控制人的肌肉(包括随意肌和自律肌)。前文交待过,动因阀的最本质的特即非指令,它伴随元意识发生,不受人的思维控制。说白了,人们所谓的“下意识”或“本能”,就是数以万计的动因阀的开闭组合。因此,理论上动因阀开关速度就是每个人能达到的最快的反应速度。冯峰明白洛伦佐在这种紧要关头编写的动因阀驱动程序必是有助于大夥儿脱困的“绝招”,便道:“公子,你就同意接收吧。有什么疑问过后再说。”说罢,冯峰突然醒悟。五人中,只有洛伦佐精通神经路由理论。换言之,只有他才有能力对这具肉身的神经系统进行编程。事实证明,至少在目前,佛览的神经编程行为可以不被任何人察觉。他以协商的口气请佛览接收动因阀驱动程序,其实在向众人、尤其是向冯峰表明,他虽然有别人所不具备的能力,但不准备滥用那些能力。冯峰心道:“如此十万火急,你还顾得上翱就班,是不是有点过犹不及?这也算是洛伦佐大叔与公子的精诚合作之始吧。日后他们四个齐心合力、热火朝天,我却隔岸观‘火’。唉,那还不糗死了?人人都有绝活,就我一无所长。即使门门考一百有个用。可恨年年高考后媒体还丑态百出宣传文科状元、理科状元。论一时风光,旧社会考个八股状元也颇有不如。摆明就是为‘教育产业’做广告。,万恶的中国教育啊~~~”生死存亡之际,冯峰同学的内心却发出了最愤懑的呐喊……

    有读者可能要问,既然动因阀开关速度就是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最快的反应速度,洛伦佐自己直接控制身体不就行了吗,何必通过佛览。反应速度不等于行动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不一定都是反应速度慢造成的,肌肉的爆发力是更重要的因素,这点恰恰是佛览的强项。

    也有读者问,佛览精神寄居在冯峰的躯体中,肌肉仍然是冯峰的肌肉。冯峰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说远不至手无缚鸡之力,可要说突然间就有了神奇的能力,赤手空拳从摩天大楼上跳下,竟得不死,是不是太不可思议?据说婴儿能握死蛇。世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岂少了?非洲曾有落水的顽童与鳄鱼搏斗,爬在鳄鱼背上,双手环抱鳄鱼颈,直至鳄鱼活活窒息而死。有些人在命悬一线时爆发出来的和精神上的力量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就像我们对大脑的显利用率极低一样,我们对肌肉的利用程度也不高。隔山打牛、御剑千里究属虚妄。刨开掩盖于其上的金粉,所谓气功、内功本质上就是对人体筋骨血(筋指肌肉,骨指骨骼)的驱动方法。佛览就拥有顶尖的驱动“法门”。

    书接前文,佛览确实一点都不懂洛伦佐的意思,什么动因阀驱动程序?怎么接收?他也算个聪明人,便道:“全凭洛大叔差遣。某无有不从。”

    洛伦佐一面将编号的程序植入大脑运动区佛览部,一面留心周若菊的反应。

    周若菊接着洛伦佐的话,哂笑道:“掉进窨井了吗?你真不幸。我替你惋惜,双腿都断了,还能从窨井中爬出来,再爬上这四楼来。本着因材而用的原则,你该去推广极限运动啊。”

    洛伦佐竟然一脸享受的闭上眼,微笑道:“能跟你这样的胡说八道,好享受啊。”似是品品滋味,突然睁大眼,高深莫测道:“你在给本部大厦发消息吗?”

    周氏兄同时一惊。周若菊所戴的白金钻戒指是个特殊的GPS信号发生器,以人的体热为能源。使用时只要用拇指压着戴戒指的手指的内侧不放,三秒钟后信号即可持续发出,直至再次揿下三秒后停止。这种发生器,相形集团秘书处的高级秘书人手一个,由吕南针亲手戴在她们中指上。信号接收装置安放在本部大厦特别行动科(相形集团内部简称特行科),专人全天候值守。知道这戒指的人寥寥无几。周若菊的确乘着洛伦佐说的高兴时,启动了发生器。虽尚未有足够的证据支持,她已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今天从本部大厦上跳下的人,对相形集团意义重大。只不过人轻轻动动手指能有多大动静?似乎浑不在意的对手如何察知的?

    周氏兄的反应就是引发洛伦佐所编动因阀驱动程序的“消息”(嘿嘿,不好意思,又借用了计算机编程术语。三句不离本行啊。)

    佛览自然而然地动起来,动作之流畅紧凑仿佛就是他自己早已计算好的。左臂自手掌至肩胛协同发力,整个人如风车般右向旋转腾空,再次落下时已经担在分隔过道与客厅的黄杨木雕栏上,身体兀自向前滚动约两米,双臂张开,在雕栏横木上左手抵右手扳。躯体倏忽定住,从极动到极静。一系列动作只在零点几秒内完成。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过。周淮清开枪了。

    一声短而厉的惨呼,佛览被击中了。

    一声冰冷的制止:“别开枪!”周若菊握紧了双拳。但她已绝望,因为她深知哥哥枪法如神,每颗出膛的子弹必定会带走一条人命。

    若佛览再前滚哪怕十厘米,周淮清就会创一个世界记录,一颗手枪子弹打死五个人!若佛览不前滚,又无法减弱旋转产生的惯,已经骨折的腿承受不起。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洛伦佐的精心计算。

    周淮清保持了七年零七个月的个人记录就在刚才的枪声中砰然而止。过去的七年零七个月中的各种战斗中,他七十六次扣动扳机,杀死七十六人。此刻,第七十七颗子弹却仅仅带起一溜血,带不走一条命!未完成任务的子弹余势不减,不甘地打碎了客厅墙上一个画框的左侧的支撑扣,约六十多公分的画框一边失去支撑,歪歪斜斜滑了一小段,又卡在剩余的三个扣子中,堪堪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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