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览右手攀在雕栏的一根木柱上。会客厅地面比周氏兄站立的过道低将近两米,所以他脚尖没有搭地。那根木柱上雕刻着盘螭夺珠,中央粗,向两头渐收,约三公分,正挡在他眉心前。他左手捂着左腿小腿,热血顺着指缝渗出,流到指节,再一滴滴滑落地面。那颗恶狠狠的子弹在他小腿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不知是否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室内死一般的宁静。三人都能听到血液滴落地面溅起的声音。
冯峰、叶龙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血光崩现、生死立决的场面,吓得闭声闭气。他们的心脏仍跳得很平稳,也没有常人可能出现的耳鸣、脑充血等症象。起初冯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再次挂彩。
洛伦佐知道冯峰才是这具躯体的“业主”。所以他将身体各处传感器采集的信息有选择地传到冯峰所属脑区域(以后简称冯氏区,属于其余人的脑区分别命名为梁氏区、洛氏区、氏区、叶氏区)。冯峰因此得知自己的手正捂在小腿上。但因为没有痛感、热感,所以冯峰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众周氏兄身上,根本无心思索这只手为何放在这个位置。
佛览一只眼盯着周淮清手中的枪,另一只眼盯着周若菊。在洛伦佐的帮助下,佛览的视角大于常人的一百一十度,能达到一百八十度强。而且双眼有各自的调焦系统,即使双眼注视同一个方向,也能同时聚焦于远近不同的两个物体上,互不干扰。好用倒是好用。中不足的是某些时候影响了外形。您说,要是周润发长个鼎眼还能成为影视巨星吗?自认貌比潘安的冯峰尚不自觉。真得很期待看到冯峰发现自己成为鼎眼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此时的佛览才亲身领略到冯峰所说悼秒九百四十米的铅丸有多么可怕,那根本就无法躲避,而且其强势能穿铁甲,任何笑傲天下的武功都没有发挥的机会。有一瞬间,这个罕逢敌手的年轻高手心头泛起一股无法匹敌也无处逃避的绝望意念。
殊不知周氏兄也被佛览给惊呆了。这…这人真得双腿残疾吗?那一系列舒展优的动作,衔接巧妙、快如闪电,偏生又驾驭自如。他们看过的任何杂技、体操、技巧相比之下都显得冗繁、臃肿、累赘。
不知过了几分几秒(其实不超过五秒钟)。
周淮清先打破沉寂。“不错。很了不起。我都已记不清楚有多长时间了。你是第一个从我出膛子弹下拣到命的人。记录一旦打破,就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弹夹里还剩七颗子弹。那就让我们试试,你还能躲过几颗。我给你躲的机会。”他的表情又似解脱,又似恼怒,“五、四、三……”
“哥哥——不要!”周若菊一脸惶急阻止道。
周淮清丝毫不为所动,“二、一!”
又一声闷响。
不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佛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三个人的表情也毫无变化。
子弹无巧不巧打在雕栏木柱与地板的结合部,主要的冲击力都被地板承受了。
“了不起。我很担心你没瞄准的话…嘿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洛伦佐平静道,“我没有见过其他的杀手。不过我想,枪法比你更准的不会太多。”就是他刚才的一瞬间封锁了佛览的行为能力。那一瞬间过去,全身的重量再次回到佛览右臂上。所有人都对洛伦佐刚才的独断专行感到困惑,更感到后怕。但他们没有闲心思发问。
周淮清面沉似水,“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你就那么有把握?”
洛伦佐嗤笑,“那个人早已不让你杀我。看得出来,她是你得主心骨。你之所以一意孤行,只为了保持你手中的枪的恐吓力,做做样子而已。”他看着周若菊的那只眼睛眨了眨,“而你刚才那一声制止也配合的非常好。时机恰到好处。”
周若菊笑了,她得笑以鼻尖为中心,渐渐扩散到两颊,异常优雅,甚至优雅到了恐怖的地步。她两瓣粉红的嘴唇好像两个舞动的音符。“过分聪明意味着无趣。你就是那种人。一点也不好玩。束手就擒吧,虽然我不会杀你,但你仍然不会有机会。我向你保证,我们只想拿回我们需要的,而你的生命不在清单上。”她说的每句话都不带感情。说到最后一句,细细弯弯的眉毛一挑,晶莹的眼珠边缘似乎闪过一圈淡淡的蓝光。
冯峰、佛览、叶龙没来由得有些兴奋。叶龙心道:“见周若菊面的次数也不算少,怎地从未发现她竟如此动人,得惊心动魄。”
洛伦佐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我孑然一身,有什么你们需要的?”
“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我知道你从何处来,想必你也知道我从何处来。”周若菊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堪比精巧隽秀的艺术品。她的眼珠周围再次闪过一圈淡淡的蓝。
亚洲人的眼睛怎么会闪烁淡蓝的光?难道是幻觉。
洛伦佐等人隐隐觉得不叮等等,周淮清哪里去了。他们不是用一只眼睛盯着他的吗?一个彪形大汉怎么凭空消失的?
而不知受什么影响,强悍如佛览,一时间脑袋竟然也有些昏,无法凝神。
洛伦佐内中大声叫到:“集中精神!这是极厉害的催眠术!”
可惜他提醒得太晚。佛览腰眼处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象岩浆喷发般传播开来。痛得他不能呼吸,右手再也握不住雕栏。胸口贴着墙滑下去。
冯峰、叶龙等人虽然感受不到痛楚,却都脑袋昏沉,几晕去。须知人的身体本就是个高度协同的有机体。好比一个局域网不管划分多少个网段,始终不会将该网上的两个终端间的物理连接彻底隔断。一个真正茁壮的局域网,在保证传输速度和可靠的基础上,能将不同网段间的影响降到最低。人的神经网比现存世界上任何一个计算机网络都复杂,洛伦佐怎么能在短短半日内建立一个茁壮的神经网呢?所以如果佛览昏迷,冯峰、叶龙等人绝不会“独善其身”。
惨痛的打击持续而至。不待佛览滑落地面,衣领被人一把撅住。因为抓得过猛,“呲啦”一响,领口扯烂了约半尺。那人向后轻轻一拉,猛力前送,佛览整张脸如同一个公章,狠狠盖在墙面上,鼻端瀑布长流,耳畔钟鼓齐鸣,眼前繁星璀璨。
周淮清见识过佛览的本事,心想,常人若能承受三拳,这怪物便能承受六脚。当下也不手软,只当佛览是敲钟的巨木,“咣咣咣”又撞了三下。冯峰的血在墙上糊了一大片,顺着墙壁的贴木缝往下流。淡黄的贴木反衬下,血更猩红得刺目。周淮清估计佛览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才象丢麻袋一样将摔在地上。
佛览脸朝下,双臂张开,一动不动。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受到撞击的绝不仅仅是佛览。在周淮清超强度的连续攻击之下,冯峰等人的神经系统陷入紊乱。虽然起初的剧痛尚只由佛览一人承担,后来可谓人人有份。叶龙生来就没与人动过手脚,也几乎没吃过什么皮肉苦头。冯峰小时候颇为顽劣,没少打野架。打野架遇到的对手比起周淮清,简直就是手劲不足的按摩“郎”。所以这两个人反而先于佛览昏死过去。
洛伦佐的思维能力还在。他探知梁默潜竟也保持一丝清明。想想便不再奇怪。梁默潜已经展现过他超强的催眠功夫。而一个拥有超强催眠能力的人必定有铁石般坚硬的心志,抵抗外来精神控制的能力也必远较常人为高。他虽也是个心理学博士,也会催眠。但他的催眠需对象主观上予以配合,和梁默潜、周若菊这种光天化日下大变活人相比,相去不可以道里计。便急切道:“梁先生,这周若菊也是个催眠高手。拯救大夥儿的重任,你责无旁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