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呀。”冯峰内中惨叫。待看清了,才发现那双牛眼的主人正是那个杀手。
周淮清、梁默潜两人四条臂膀紧紧纠缠在一起,手上全是汗,皮肤都被搓得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惊心动魄、着实可怜。
冯峰感知不到身体各处的疼痛,不解道:“梁大哥,你把他的手抓那么紧干什么?你俩谁非礼谁呢?”
梁默潜本专心打斗,浑不知冯峰等三人竟已醒转。冯峰这奇峰突起的一句话,让他先惊后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一分心,便泻了口气。他和周淮清的较量本已到了紧要关头,稍不留神,便有骨挫筋伤之虞。周淮清敏捷把握到对手的漏洞。一肘压在梁默潜的颈侧动脉上。梁默潜头脑一晕,差点松开周淮清手臂。好在他虽遭重创,却未慌乱。双手奋力绞紧周淮清手臂往前推。头颈努力向后仰。周淮清被推开了几分,手肘堪堪抵住梁默潜颈窝。
冯峰等四人虽然感觉不到肉身的疼痛,但呼吸受限制,加上血液运行不畅,俱有些晕眩。
叶龙痛苦道:“好难受,我又快晕过去啦。”
冯峰从小就不是善茬儿,寻衅滋事无所不为,今天又“大开眼界”,心理承受能力见长。危机时刻竟会想起《逃学威龙》中的阿达,叫道:“阿星,阿星,换人。换人!看来梁大哥不是杀手的对手,公子,你上。”
佛览道:“我上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能者多劳,摩天大楼你都敢跳,小小一个杀手有何可怕?”
“此一时,彼一时。你体内先天真气有限。下午几乎被我耗尽。我们双腿已断,所以要尽量限制对手的腿脚发挥作用,绝不能让他站起身来。梁老大用的这套拳法叫狂蟒拳,传自药王许本草,最讲究缠、黏二字。姿势难看,行径无赖,不过却是眼下的最好拳法。可惜呀,狂蟒拳的精义全在下盘。要是给许本草看到他徒弟把大巧不工的狂蟒拳耍成了鼻涕虫,不知他该怒该喜?”
冯峰兴奋道:“我也有先天真气?难道我是百年不遇的习武天才?”
“哪个活人丹田没一口气?你要是处男的话,体内的真气足够我们用到现在。”
冯峰差点晕过去,气急败坏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处男?你简直是产分娩——血口喷人!嗯?怎么你哑巴啦?没词儿啦?”
洛伦佐用悲天悯人的口气道:“别叫了。我正在抢救。公子被主人您的限制级语言给吓昏了。”
他们几个说话其实就是纯意识的交流,呼吸道虽被压迫,并不会结巴,除非他们有意用结巴来加强语意。而且意识交换的速度远超过语言交流,中间没有说和听的过程,就好像只发生在计算机内存中的变量赋值过程一样,与I/O系统无关,速度快了何止十倍。作者罗里罗嗦写了半天的台词,人家几个不到十秒钟就说完了。
梁默潜摒除耳边“蝇”飞“蚊”舞的影响,下颚与手臂协力将周淮清那只最具威胁的手肘渐渐压到胸前龙骨处。二人又恢复了相持之局。梁默潜知道久战于己不利,在狂蟒拳中突然融入了一记“野马分鬃”势。
周淮清料不到“牛皮糖”竟能发出如此刚媚力量,双手分往两边,中门大开。忙借势将对手往怀里抱。
梁默潜早已料准他的后着。一拧手腕,竟要将掌握中对手之手生生扭断。
周淮清不得已将手稍松,转肩消减对手的扭劲。他先前被一分,此后往回抱,此刻再一转肩,三力合一力,把梁默潜甩到背后,完全没了攻势。局面立时大输。
佛览大赞道:“好!”
冯峰等人也正瞧得紧张。外行看热闹,虽不能象佛览那样能体会到梁默潜这几下用力的巧妙,却也大致知道情势于己大优。冯峰笑道:“原阔击有时也如对弈。方才还是那人占尽优势,一个随手,便导致脆败。可见人哪,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随手’。”
洛伦佐淡淡道:“只要是人,总有松懈的时候。”
周若菊原以为他哥哥即便不能赢,也绝不会输,怎知形势逆转竟如此快。眼见周淮清危在顷刻,顾不上再多恢复几乎枯竭的心力,双手合于胸前。——她施展心灵攻击术时很少用手势协助,而今天的对手实在太过强韧。
梁默潜左手捏着周淮清左肩,四指深深扣住其琵琶骨。剧烈的疼痛令周淮清头竭力偏向左侧,整个脸都咧向左下侧,口水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搭拉。一个宁折不弯的凛凛大汉痛苦成这个样子,看在周若菊眼里,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足够的心灵攻击力了。
“嘿嘿!”梁默潜笑了。此番是他首次真正应用《黄帝心经》中的功法,最后还不得不夹带使出习自许本草的药王谷武功,赢得惊险万状、艰苦无比。而实战所获心得足以抵得上以往参照经卷半年所学。
只有死人才不会反抗,才最安全。梁默潜冷冷看着周若菊,右掌微微抬起半尺,然后朝周淮清颈肩锁骨围成的三角带拍下。这一掌也不见得多快,也不见得多狠。而效果阮点令周若菊心肺俱裂。
“不~~~”周若菊尖利的惨叫声伴随着周淮清口鼻内喷出的大团血雾。
那一瞬间,冯峰、叶龙二人彻底吓呆了。冯峰眼角余光看见一大片亮闪闪的东西。此时他对全身的控制虽不能说恢复如初,却已相当自如。他驱动左眼一瞥,正看见五十二英寸等离子电视的淡黄屏幕。他本来炕到周淮清正面,借助电视屏幕,梁默潜、周淮清、周若菊三人全景尽收眼底。只见随着梁默潜第二掌拍下,周淮清好像农田里的磕头抽水机,一条血龙从其口中直射出去,溅落在周若菊身前两尺处。最令冯峰惊怖的远不止此,周淮清背负的那人就是梁默潜吗?象恶梦一样牢牢吸附纠缠在周淮清身上,扭曲的脸上血肉模糊、狰狞万分,嘴唇咧得异常神经,眉毛直立……那个人就是——“我吗?”冯峰内中喃喃道。
“这…这不就是我吗?这…这难道还是我吗?”冯峰仿佛深陷梦魇,灵魂离开躯体,悬浮在天板上看负载灵魂的皮囊。那种恐怖和怪异的感觉象瘴气一样弥漫在他心房中,毕生不去。
“好狠毒的催心掌!”佛览手下游魂无数,远过梁默潜。但他从来都是一剑杀敌。眼前景象令他触目尽心,警惕之下,暗生反感。
四人中怕只有洛伦佐能理解梁默潜的做法。梁默潜已无法承受周若菊再一轮心灵攻击,只能用极其血腥的手法以图震慑住周若菊。
“哥哥呀…”周若菊泪如泉涌。她也是瞬间就垮掉的。就在垮掉的瞬间她才发现,同胞哥哥在她心中处于和吕南针同样重要的地位。她对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甚至一抬手,一投足,对此时的她而言都力未能逮。除了恐惧,除了心痛,还有排山倒海般的悔恨——若非她一再阻止,梁默潜早已丧生在周淮清枪下,根本没有任何反噬机会。她只懂得暗中索问自己:“这般做究竟为了什么?”
“快走!”两个字,半升血。周淮清颈动脉已被梁默潜掌力催爆,一时然便死,双眼不甘地望着他的亲。可惜这一眼也未如他所愿般看得久、看得清。梁默潜第三掌掌力倒灌,残留在周淮清头部的血液疾速逆行,竟冲裂眼膜,两颗眼珠差点脱眶而出。
“哥——”周若菊只知惨叫。
“快走——”周淮清用尽最后一点力量,仰天长嚎,往后睡倒,企图将梁默潜压在身下,为周若菊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周若菊究非寻常子,被哥哥最后的声音惊醒,转身便跑。——输已然是输了,在这里为哥哥殉葬毫无意义。
梁默潜整个人轻松翻到周淮清正面,双掌一拍地面,便要蹑尾追向周若菊。突然一边小腿传来刺骨的剧痛,痛得他惨哼一声。回头却见周淮清蒲扇大的巴掌将他一只脚踝紧紧攥住。
周淮清出气多,入气少。咬牙切齿道:“要、我…死…没那、么容…易”。每个字都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声,每个爆破音节都有血沫从他鼻腔牙缝喷出。
“好汉子。”佛览赞道。
“这是令神都恐惧的力量之源头。”洛伦佐低回道。
冯峰叶龙二人脑域中轰响不绝。
就连梁默潜也感到一些恻隐。这恻隐之情其实是冯峰的潜意识固有的,而非梁默潜的。不忍之意只是一闪,他象毒蛇吐信一样的“嘶”然吐气,握拳如铁,划过长长的轨迹,重重击在周淮清鼻眼间的T形区。这一拳打烂了周淮清的面骨,也彻底震碎了他的颅腔。头还没有撞到地板上,周淮清已成为一具尸体。“砰”然一响,他抓住梁默潜的五指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