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金鸽不时回头看冯峰。
陈晓晖轻笑道:“看够了没有?刚才还一本正经的。这会儿人家都睡着了,你说你放电给谁看呢?”
奚金鸽脸颊微烫,“你一向都帮我的。今天却来嘲笑我。怎么,他是你的势力范围吗?紧张了?”
陈晓晖故示从容道:“一向都帮你?帮你什么?”
奚金鸽看着车外,“帮我认识男孩子啊。”
陈晓晖“噗哧”笑出声来,“好,小声点。给冯峰听见我的形象就完了。说的我好像拉皮条的一样。”
“你…”奚金鸽假作哭腔,“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是拉皮条的,那我岂不成了Quean。”
陈晓晖“咯咯”娇笑,“我是你的经纪人。这说法该可以了吧。怎么样,想不想我帮忙?想不想做冯峰的Queen。”
奚金鸽微微叹口气。“说正经的吧。你了解冯峰吗?不知他招上了哪路瘟神。”
陈晓晖摇摇头,“他的学生公寓在西苑,我的在玉林苑。相距两公里多。平常也就是上课时见见。他并不在生身上下功夫,下了课就和相得的同学裹挟疾走。很多人起初以为他是个大大咧咧故作潇洒的青皮。他从七中毕业。在S大流行两个极度贬义的名词,一个叫‘七中气质’。一个叫‘北大气质’。‘北大气质’指的是数典忘祖、自命不凡、中国特的汉奸之类。‘七中气质’相对抽象些。设想一下,一个向往中产阶级、自命中产阶级、尽展自信干练、凡事AA制、求人光顾的部落客、中化的、说C市方言的少男少,很可能就被诌七中气质,从而难结人缘儿。冯峰给人的印象似乎和七中气质完全不搭界。以至于惹人怀疑他想刻意表明什么。冯峰肯定不知道,他给我留下印象其实还在大学之前。两年前C市中学生足球对抗赛,七中和十八中进入最后决赛。虽然那时我已不担任十八中学生会主席,却被‘逼迫’为十八炙动员提供后勤保障。那场比赛的上半场他是场上最耀眼的,我当时不懂足球,炕出什么门道,只觉得他总是出现在我的视线焦点上。其他人和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他背后的号码很奇怪,47号。”陈晓晖“嗤”地一笑,明显有点跑神儿。
“半场结束时,卫冕冠军十八中三比蛋大失颜面。我递水送手巾时听见他们商量怎样对付冯峰。下半场开始没多久,冯峰就受伤下场了。他的小腿被球鞋钉划破了。他被铲倒后,很快就站起来,单腿蹦蹦跳跳出场,鲜血把白的球鞋球袜染得刺眼睛。离我最近的时候,他和我相距大概就五六米远吧,一闪眼就被人围住了,人声糟糟窃窃,但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没说话。赛后从竞赛组委会通报中,我才得知他伤的很重,缝了二十多针。”陈晓晖哼哼笑,笑声微哑,最能拨动少年心弦的那种,可惜车内的少年睡得象头清晨的小猪,无福消受了。
“很奇怪,他摆手拒绝上担架的一直存留在我的记忆中。”一点岔的路灯光滑过陈晓晖颧骨。
奚金鸽看着陈晓晖轮廓娟秀的侧面,“和平时代,男人正当流血是很希罕的。你不是号称风尘本真吗,欣赏他身上的本真吧。”
陈晓晖瞟了奚金鸽一眼,低叱道:“小声些?什么风尘本真,给他听到了多丢人啊。”
奚金鸽嘻笑陈晓晖也有害怕的时候,不由自主回头看了看冯峰。车内变得光亮时,可见他眼窝微陷,锈满灰尘的脸庞微微抽动。
车逢红灯缓缓刹住。陈晓犄整了一下坐姿,努力抑制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因为看见冯峰的苦楚,她很不好受。“有件事我始终难以索解。大学快一年了,我再也没看见过他踢足球。”她微带遗憾地叹了口气,“时间长了,关于他的信息,无意中东得一片、西得一幅,也多了些接触的机会。模拟电子试验课上,我和他就在一个组。这家伙虽然理论学得马马虎虎,但手很巧。”红灯变为绿灯,陈晓晖发动了汽车。“你不知道他聚精会神动手作业的样子,咯咯,太好笑了。眉头紧皱,舌头吐出半截儿。活象夏日午后树荫里的大狗。他做得最好也最快。每次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就帮同组一个叫逯璐的同学。那个逯璐其貌不扬,也说不上气质好,家世背景一般……诶,你笑什么?小心漂亮的小嘴咧太长恢富了。”
“哈哈哈……”奚金鸽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旋即担心吵醒冯峰,双手捂住大半张脸,眉梢眼角若玫瑰,笑得甚是辛苦。
陈晓晖鸣笛超了一辆车,语带撒娇道:“本来就是嘛。虽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这型儿的不对他的胃口……”
奚金鸽笑得连连跺脚,骂道:“越说越下流了。你就那么巴不得他把你吃了?你就不怕他这会儿装睡?”
冯峰倘若有知,肯定会愤愤不平吧。当车里还有一个饱收皮肉之苦的男人时,这两个孩子竟然旁若无人地笑语燕燕,一点同情心都“欠奉”。
陈晓晖晃晃脑袋,挑挑眉头,“不怕,不怕,什么都不怕。他醒着最好。男人爱看人害羞,人爱看男人受窘。我就想看他受窘的样子。”
奚金鸽回头看看冯峰,“放心吧。他要是装睡的话,听你说这些不要脸的话,还能无动于衷,那城府也太深了吧。继续说啊。”
陈晓晖续道:“若说我着型儿的不对他的胃口,我旁边还站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傅雪苔呢。”
“傅雪苔?锡生日时你带的那个孩子?冷得象冰块儿一样。”
“她冷?!那是因为你的生日宴上狂蜂浪蝶太多了。她那个人,自我保护意识强到了过分的地步。但和朋友们在一起时有说有笑,是个很会逗人的开心果。”
“有冯峰的时候,她有说有笑吗?”
“何止有说有笑,简直是搞怪逗笑。我们那班里有所谓四大恶人。说是恶人,在同学们眼中,却是‘最容易受伤的男人’,是四大受气包。”说着便笑出声来,显然是想起了某些很好笑的事情。“他们以捉弄人为乐,别人也以捉弄他们为乐。他们只有四个,想整他们的人却足以凑够一个加强排。实力相差悬殊,结果不言而喻。更何况他们四个相互也斗得不休止。据污察,四大恶人里,冯峰最苦大仇深,而傅雪苔就是他的一大苦主。两人见面时,冯峰神自若。照我看纯属装出来的,根本就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嘛。凭我的感觉,傅雪苔对冯峰可能有好感吧。不过冯峰对她就象对其他同学一样,似乎有意躲闪,生怕惹火上身。
“嗨,有时候,我真怀疑冯峰是不是深山古刹逃出来的小和尚。他的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有天晚上,我心情不太好。独自到玉林苑体育场散心。大名鼎鼎的玉林体育场还被称为S大的‘天鹅湖’。不知见证了多少男的聚散离合。我坐在场边观众席上,有若有若无的情话絮语当背景,期待瞌睡光顾,好回去睡觉。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我注意到操场上一个很面熟的跑圈儿的身影。光线不太好,他三番五次从我前方经过时,我才确认那就是冯峰。”她轻笑一声,“最后结果是他变成了催眠我的小白羊。一圈。两圈。三圈。二十几圈儿后,他再也没有出现。”
车正经过一条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闹市。而在车内,一曲《Let’stalkaboutLove》安静地流淌着,几乎听不见一丝噪声。毕竟越野车中,售价138万元的保时捷CayenneV绝对是款精品。
“完了?”奚金鸽双眼直视前方。
“完了。”
“他在练习万米跑吗?”
“去你的。谁要你捧哏。”
“唉,这年头,闲极无聊,去操场上跑跑,都能吸引异关注。当男人幸福啊。”
陈晓晖岂是让人的?反唇相讥道:“何止呀,学苏乞儿爬在路上,也能勾得某些人打听身世背景。做人辛苦。”
奚金鸽深知争嘴是争不赢陈晓昴。“这么说他在学校挺得人缘儿的。”
陈晓赉点头,“话说回来,即使在学校得罪了什么人,也不会落得这靡,连医院都不敢住。”
奚金鸽刚才听陈晓晖说话的当儿心中已有计较,正道:“晓晖,我知道你对这个人很上心。但在没有确认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之前,我实在不好帮什么。你知道吗,仅仅四年前,我爸爸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有伤不敢住院。再强势的人,都有走背字儿的时候。站在冯峰的角度上看,此时离开C市这是非之地,未始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只要能把他送出C市,就帮了他大忙了。千万不要关心则乱。”
陈晓晖笑道:“我还会疑心你什么呀。别忘了,我们可是有过肌肤之亲的,用得着费心巴力解释吗?”
奚金鸽握拳在陈晓晖肩膀上捶了一记,“作死啊。给冯峰听见了,我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陈晓晖诧异道:“难道驾校的教练没告诉你,千万别和司机打情骂俏。”
奚金鸽冷笑道:“哼,男人在我旁边,十个倒有两对半连道也走不动,更别说教开车了。”
陈晓晖摇头道:“你还真气象万千!一会儿是绽放的儿,一会儿是青涩的桃子,一会儿却成了熟得摔在地上的果泥。”
奚金鸽气恼道:“什么话被你一说就味道怪怪的。”
满载胡利奥的《鸽子》绕出C市北二环,保时捷呼啸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