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费尽心机 四五 神秘照片(上)

作者:伊二三

    苏红滟走进本部大厦第三会议室。吕南针低头坐在主席位右手边第一个席位上。苏红滟知道,周若菊列会时常常坐在那个位置上。她忽然觉得,第三会议室从未象现在这么空旷萧索,仿佛大规模搬迁进行了一半。

    “照片冲洗出来了,一共三十六张。”将一沓似乎犹带潮气的照片放在吕南针案头,自己站在吕南针身后一侧。

    严谨的或者有相关经验的人叠放相片的顺序必定是相片相对应底片在胶卷上的顺序。

    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一副极的风景照。摄影者可能匍匐在地面上,远景为隐隐青山,迢迢绿水。近处黄遍地,一只翠鸟震翅而起。一条土路蜿蜒入山,一辆灰敞蓬越野车正驶向远方。这张照片可见摄影者深厚的层次处理功力,瓣上的纹理,汽车的车牌号都清晰可辨。

    吕南针若有所思道:“听佩玲说过,叶龙业余爱好摄影。天才就是天才,业余爱好都有专业水准。”

    “先生……”苏红滟语带迟疑。

    “怎么了?”吕南针回头。苏红滟是个媚声高手,她运用自己的声音彷佛塞戈维亚运用手中的拨片儿一样。

    “那些相片非常恐怖。”

    “非常…恐怖?”吕南针很奇怪。没有人认为苏红滟是个胆小的人。再说眼前的照片无论如何与恐怖搭不上关系。

    “从第二十四张照片开始,不论彩还是内容,都与前面二十三张区别明希那种颜太诡异了,本…本不该存在于现实中。我匆匆看了四张,后来的…后来的就没敢再翻。刚才李莉送相片时,说有人洗这些相片时在暗房里晕倒了,后来接替他工作的人进暗房后,不敢独自呆,好歹又叫了两个人进去,才把所有照片都洗了出来。”李莉是相形集团秘书处秘书。

    吕南针翻出第二张照片。阳光给山岗、木屋、小草、曲径都镀上了一层黄铜。叶龙背靠一根木桩,头戴淡黄棒球帽,双手环抱胸前,笑得格外灿烂。远远的可见雪山高耸,巍峨冷峻,俨然若有神意。

    吕南针问道:“叶龙最近出去旅游过吗?”

    苏红滟道:“是。他六月十八日至六月二十八日旅游度暑假。先去了南京,那里仅仅住了一天,并探望了几个他资助的大学生。之后他飞抵乌鲁木齐,不作停留便赶往石河子,会同一个周姓子。两人在短短五天内搭乘长途汽车,到过天池、伊宁、昭苏。到昭苏县后,搭顺风车至夏特乡,然后步行十五个小时至夏特温泉……”

    吕南针边听边翻着相片。那些充溢真自然气息的相片正配合着苏红滟简洁清楚地交待。在一张照片上,他看见一个穿着男式米黄夹克的孩,刘海散乱,眼睛被阳光照得半眯着。可她的笑脸似乎比天山特有的明净的阳光更灿烂。这孩说不上漂亮,眉毛有些粗,鼻子有些宽,嘴唇有些薄,不过生在她微黑的脸盘上,也挺和谐,观之可亲。吕南针想,这可能就是那个姓周的孩子。

    对着其中一张照片上叶龙的侧面,吕南针端详良久叶龙的侧面。照片中的叶龙跪在浅草中,嘴巴大张,表情激烈,不知吼叫些什么。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叶龙的喊声在绵延雪山中回荡,久久不绝。“为什么…会选那个时段…出去旅游呢?为什么…会去…那里?”吕南针声音很轻,间有顿挫。

    苏红滟迟疑了一下,“在他旅游之前,佩玲和伍竞交往频繁。”

    “是吗?”吕南针抬起眉头,看着苏红滟,“仅仅是争风吃醋吗?”

    “我认为是如此。去年搭建建武数字中继站时我与叶龙合作过将近两个月。在技术层面上,他非常容易沟通,能把非常复杂的数据表达过程讲解得清晰优。但在生活层面上,他非常自闭。工作之外,除了佩玲,我没见过什么人能与他相处超过哪怕五分钟。远离亲人,生活在这个浮华都市,他极度依赖佩玲。所以佩玲与他疏远后,他变得多疑、恐慌、焦躁不安。有一次我曾代佩玲接过冯峰打来的电话。听得出来,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他不相信我说的佩玲不在的事实,哀求我劝佩玲接电话,后来又埋怨我,最后甚至痛哭失声。”

    苏红滟说话的当儿,吕南针又翻看了三张照片。现在他能看到的照片,背景是油翠滴的山坳。叶龙手牵一条长长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着匹栗马荆虽然与马匹隔得相当远,叶龙仍微显紧张。倒是那马驹对着镜头表现得自然写意,半仰着头,耳朵伸向前方,唇角露出一束草梢儿。摄影者敏锐捕捉到人与马在情绪上一松一紧的对比,很是有趣。

    “这些照片除了出自冯峰之手,剩下的很可能就是那姓周的孩子拍的。”叶龙道,他从手上的照片里得到一丝轻松,“你对冯峰的评价或许准确吧。那样的一个人,韧这姓周的孩子游山玩水、自得其乐。冯峰原籍陕西榆林吧,他和这石河子的孩子是亲戚的可能较小。两人忘情于山水之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从六月七日开始,伊宁的形势并不好,晚上九点半后就开始戒严。南疆也发生过几起恐怖事件。石河子的孩不会不知道这点,她竟敢在那时候带叶龙经伊宁,游南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苏红滟与吕南针朝夕相处,对他那种远胜常人的敏捷与严谨已不感到惊异。她点点头,“要不要深入调查一下那个姓周的孩儿?”

    吕南针又翻了一张照片,“如果乌鲁木齐分公司有人力的话,不妨调查一下。嗯?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

    照片仿佛经过后期处理,以照片中心为圆点,半径约三厘米的圆形区域内,叶龙“坠”向茫茫绿叶的深处。他伸向上方的手五指叉得极开,不知想攫取些什么,眼中也似乎透露出三分不舍,三分哀伤,还有三分迷茫。圆形区域之外,呈浓绿、淡绿、橘红、乳白等间杂的辐射状条纹。

    苏红滟知道这张照片排在第二十三,之后的十三张照片差点令她发疯。当下心思不属地瞥了一眼,“哦,冲洗师说可能是在叶龙快速下落时抓拍到的。这需要很强的技巧。”

    吕南针盯着照片上叶龙的眼睛,喃喃道:“很强的技巧吗?”奇怪的是,看得久了,叶龙的那双眼睛仿佛变大了些,渐渐竟能清清楚楚看见眸子,眸子的中心透出丝丝亮光……

    吕南针手微微一颤,注意力一松,那照片便再也没有刚才的效果了。他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失望,便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里,闭幕凝思。

    苏红滟不知道吕南针为什么停下不看,却暗自松了口气,希望吕南针不再往下翻。她一度甚至有种逃避的想法,借口为吕南针倒茶离开他身边。不过她终于没有动,因为她觉得有自己在吕南针身边,那么她的心跳与呼吸都能令吕南针安心,不感孤独。长久以来,相形集团秘书处的十二个高级秘书都是这般,把吕南针的所有感受都放在心上,喜其所喜,忧其所忧,为其无怨无悔奉献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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