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场锣鼓
一
‘何小菊,‘
‘到!‘
‘在转监之前你有什么请求吗?‘
这天中午刚吃饭毕,何小菊洗净碗筷规规矩矩地放回有编号的铁屉子,监视在旁的警就向她提出这一问题。
小菊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警已经通知她明天要上法庭正式宣判,判了刑,她将被转入子监狱。她十二分地希望自己被判死刑,生不能与常启结成连理,死后能像梁山伯祝英台一样化成蝴蝶比翼齐飞,千年不灭、万人传颂,那有多好啊!小菊心里非常明白,常启完全是为她而死的,他死得冤、死得惨啊!现在小菊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对不起任何人,对不起社会,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如此深爱着她的常启。但现在认识为时稍晚矣,常启已死,人死岂能复生?小菊判刑难免,是否将在监狱度过她剩余的人生?不得而知。但判死刑不可能,与常启成为‘梁祝‘的念想将化为泡影。
小菊被捕后,开始时对自己所犯罪行认识不足,幻想着能避重就轻出去与常启相会。当公安人员带她到常启墓前,让她明白常启早被苟惠一伙杀害的事实,小菊才彻底地幡然醒悟。她看到了苟惠一伙的狠毒,不把这些家伙的罪行揭露出来,让苟惠有朝一日活在世上将贻害他人。小菊同时感到既然常启去了,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与其苟且活着,不如尽快死了为好。因此她从常启墓地回来就一古脑儿把事情全交代了,交代得很彻底,连细枝末节也不遗漏。正因如此,同看所的犯帮着分析,何小菊虽然罪行严重,但认罪态度好,且她所犯罪恶有其主观原因,更有客观因素,又没直接命案,因而被判死刑肯定不会。小菊对同看所的判断毫无喜悦,她的心已死,她情愿被判死刑,也许死后能在九泉与常启见上一面,不死阴阳相隔与常启再也不能相会。她认定只有死才是真正的喜悦与解脱,因此曾有多次自杀的念头与举动。
现在监视警问她有什么请求,立即想到应该在判刑前最后去吊唁一次常启。算是与常启的阴魂告别吧,也许转监后就没这机会了。于是小菊噼啪一声立正:‘报告首长,在判刑前我能去郊北公墓祭奠一下常启吗?‘
‘我向所长请示后答复你。‘‘不过我想这样的要求应该是允许的。你先作好准备吧,看看祭奠时需要带些什么,如果是合理的请求可以一并提出。‘警如是说。她知道何小菊的罪行,对何小菊既憎恶又略带同情。何小菊是一个外貌丽、灵魂娶不干净的孩,也是一个受社会毒害的少,这样的孩走上犯罪的道氯可憎又可悲。
那天中午小菊怎么也难入睡,她的脑海一直萦绕着常启的俊影,一幕幕的画面在小菊的脑海中闪过:从常启在‘金龙‘相识到最后一次在‘吞云‘酒吧见面,无一不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吞云‘酒吧见面后常启就消失在茫茫的天地,再也没来看望小菊。那时小菊左盼右等望眼穿,就是得不到常启真实的信息。直至小菊被捕后,公安人员告诉她常启已被苟惠一伙杀害,并带她到郊北公墓,她才明白常启早已离开人世。这时她的心恨了、死了,她下决心要把苟惠与余丽的滔天之罪揭露,愿意跟随常启入九泉,把自己的罪行交代得很严重、很严重。因了她已经死了多人,‘我该枪毙,死有余辜‘是她在认罪时说的话。
当天午后二时,在左右两名警的监视下,一辆公安的吉普载着小菊向AB市北郊驶去。出城前应何小菊的请求,先在街面购买了一束菊并捎带买了一叠纸钱。菊是紫的,形小。小菊说,这是常启生前喜爱的。常启曾经对她说,这种形如小菊,象征着小菊,我喜欢这种,常买此鲜插在案头,见如见人。
看守所在郊南,公墓在郊北。
郊北公墓虽然离城不远,与看守所一南一北有70余公里。往公墓的不是高速路,只是路面30余米全铺设水泥,显得宽阔,两旁栽种着法国梧桐。初秋了,梧桐早已凋谢,怎么没见结果?有些叶儿已开始掉落,在秋风的吹刮下沿着马路的上空在飘零。
从早晨始,天空就不见太阳,午后的乌云越发沉重,大有‘黑云压城城摧‘之势。当公安的吉普停在公墓的水泥坪上,警吩咐小菊自己下车,给了小菊一只街面上卖的一元钱的打火机,交代今天天气不好,祭奠要快,赶在下雨前返回:‘不要淋着雨感冒了。‘小菊对公安干警的关心很感激,她在看守所有一个多月了,深感政府政策的英明,公安人员的善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努力改造,重新做人‘的教导深刻地烙在她的脑海里,如果不是公安警的谆谆教育,她早已自尽从了常启,因为她常冒这样的想头。
北郊公墓小菊已是第二次来此,知道常启的墓碑在哪里。不过今天小菊下车后先仰望空中,见彤云在不断聚拢变厚,太阳畏惧着早已不知躲往何处。公墓是一块三面环山、一面缺口的小山丘,此时围困着墓地的群山似已倾压下来,把中间的盆地挤出一个小丘。有千百只石碑簇拥地排列着,让人一看就明白多少普通的亡灵在这里立正集合:像滑铁卢战役的法兰西士兵,一排排地倒下,把山脉形成一群亡人的坟茔。其中靠右边二排倒数第四有一石碑镌刻着两行新魏书,这就是常启——一个远离故土、在AB市倒下的可怜的人,独个儿加入了‘阿尔卑斯山‘死亡的深谷。
小菊的心情如今日的气候一般恶劣,一见常启的墓碑,立即悲痛涌上心头,不知不觉昏晕在碑前。这时,寒风从她的发际间无情地掠过,使她弯曲的刘海更加歪曲,刘海下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那线路随着她的脸庞的凹凸而变化,因晦暗而模糊得难以捉摸。小菊手捧着一束鲜,连同自己的长发一起往碑石前倾泻,倾泻的鲜叫九月菊。
这一天确是九月的初秋。菊虽然烂漫,但离开了母亲的根,有一片叶由于大风的刮动,游子般地不断颤抖与飘飞。更有献的小菊,孱弱得好象纸糊的身躯,惟恐无情的风一吹飘向天空,俯伏在墓前久久抬不起头。黑发飘撒在冰冷的泥地,飘飞的菊的叶,围在小菊的身边打转转,形单影只一片凄凉。
小菊的心流着血,朦胧中她觉得大风在碑石间悲鸣着穿过,似乎见到常启的孤魂野鬼,漂泊在他乡不堪的冤屈,十分不情愿地在墓地流浪,喊着小菊尽快在左右陪伴着他。小菊似醒非醒地坚持着焚烧了带来的纸钱,心里想着常启在九泉之下能有一个生活的着落。她泪水滂沱地往下流,心中呼喊着:我该死啊,启哥!为什么死的是你不是我。苍天!你竟如此摧残善良的人,总是不给好人以好的结局。她向常启灵魂祷告:启哥,明天我就要正式判刑了。生不能与你共处,死又还不到时候,怎么办啊,只有好好改造,让的政府严厉惩罚‘狗东西‘一伙吧,有政府为你报仇,你安息吧,启哥。
这时的小菊,娃自己也恨天庭,在小菊的悲恸声中,天空越来越阴暗,雨开始豆粒般往下落,伴随着她的眼泪一同向墓地的黄土上倾泻。倾泻出了绵绵的哀怨,倾泻出了无情的岁月,倾泻出了悲伤的往事,倾泻出了殷红的鲜血。(啊,墓前跪着的人,你怎没能倾泻出雄浑壮丽的歌?!)
远处,公安警影影绰绰在观望,见昏暗的天空有雨滴开始往下落,于是从停车坪的吉普上跳下来,走到墓地唤何小菊抓紧回归:‘好好改造自己,让常启在九泉之下安心吧,这才是正确的态度与选择。‘
小菊含泪一步三回头,不断看着常启的碑石,心中默念:启哥,再见啦!再见啦,启哥!直至碑石逐步地离去,才依依不舍地跟随民警离开了墓地上吉普。
今日墓地近处不见其他的人影,我们只见有焚烧过的纸钱,还有一片掉落在地的菊叶,一束,与死神默默地恋着。
当何小菊一只脚正要迈上吉普的时刻,突然一声枪响,小菊应声倒地。公安警此前未见就近有人影,没意识到一个已作全面交代的犯罪嫌疑人,还会有谁对她下毒手?消灭罪证已过时间,枪击小菊为了什么?因而监视小菊的警缺乏应有的警觉。现在突发小菊被枪击,警迅速用锐利的目光搜寻,见紧靠公墓的右侧山头此时亮出又瞬即消失一个影。两名警即刻跳下车追上右侧的小路,他们心里恨极了,发誓要把凶手擒获,并交代公安司机迅速把小菊送往医院。公安吉普亮起了红蓝灯、呼啸着朝AB市的城里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