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山,峰顶高约两千尺,依沛水延绵十里,在宽百尺的河水对面是一座小沛山,由於远离官道,山中小道又崎岖难行,因此平时无熙熙攘攘的人群,故只有当地人及少许游客才知峰顶上有座吊桥,连通大小沛山,可越过沛水来往两岸。
今日,沛山山脚下来了老大一群马队,瞧瞧人数少说也有两百多人,让人感到不安的是这些人身上,几乎人人带伤,看就像刚厮杀过一般。
其中一骑士朝峰顶一指说道:『杰少爷!就在那峰顶,过峰顶之后,再往西北走上七十来里就会见到南虎关。』
南虎关为天道帝国的重要关隘,是近畿区域与零阳道的分隔指标,其地形险峻,易守难攻,且驻有十万雄师,尽管鬼族兵马悍勇,在此关面前也是一愁莫展,无法可施。
这群骑士显然就是春水寨的秦家马队,从前晚夜袭敌营,强行穿过官道后,鬼国的巡逻骑明显多了起来,马队几个主事的不敢大意,只有绕了远路,选了一条最隐蔽的道路。
『嗯!』秦杰点点头,勒马停下高呼道:『众弟兄们,咱们先休息会儿,恢复点精力,等会儿一举越过沛山。』
自从那晚过后,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众骑士闻言不免紧绷的神经一松,纷纷跳下马,将马匹栓紧后,拿了水袋、乾粮等物,迳自选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喂!你们那几个,跟我来!』休息归休息,总还是要有人放哨,於是身上缠满绷带的宫岳招呼几人往来路飞奔而去。
树荫下,燕仪独自一人坐着,痛快的仰头连灌了好几口水,随便吃了些乾粮,便准备要为自己上药了。
褪去染红的外衣后,月白的内衫上也全是一遍通红,刀剑划过的伤口处,光看那翻起的嫩肉、未曾处理过的血痂,就着实令人心。
伤口、衣衫早就让浓稠的血液黏成一块,只要稍微一动,就一阵刺痛传来脑门,燕仪不免眉头一锁,只差没呻吟出来,不禁心头暗自咒骂。
『嘿!痛吧!』听闻一戏谑声响起,燕仪头猛一抬,拿眼望去,只见笑风云牵着缰绳走来。
『喔!别瞪!』感受到两道有若实质的杀人目光,笑风云恍惚地想起那黑夜里噬人血肉的沉默魔王,一时间只觉得浑身一颤,额上冒出些微冷汗,急忙双手连摇,说道:『我是来帮你敷药。』
收回目光,燕仪忍着痛慢慢褪下内衫,拿着水袋往伤口浇去,顿时感到一阵剧痛,浑身肌肉霎时收缩紧绷,坚挺的身躯不免颤抖起来。
『呵!』笑风云连忙快步赶上前来,笑着说道:『瞧你功夫这么俊,宰得鬼贼子哭爹喊娘的,没想到也是怕痛的。』
忽地,笑风云闻到一股酒味,鼻头到处乱嗅,目光落在燕仪的水袋上,脸色倏然大变,惊叫道:『不会吧!那是酒!?』
『吵什么?』燕仪眉头一蹙,再灌了口酒,把水袋递给笑风云,说道:『没喝过酒呀?要不要喝上一口?』
『嘿嘿!』笑风云乾笑两声,接过水袋,强自辩驳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浪费,拿酒来清洗伤口!』
『好啦!』燕仪打断地说道:『别废话了!不是要帮往上药?快点行吗?』说完,把刀伤药一股脑的塞给笑风云。
过了一个时辰,忽见宫岳那几人驾马狂奔而来,瞬间来到休憩之地,慌忙的大喝道:『起来!准备上山!』
才刚熟睡过去的春水寨寨民们,听闻喝斥声,纷纷苏醒过来,飞快的整理行装跳上座骑,在秦家兄弟的领导下,迅疾地往山上行去。
睡眼的秦辉揉揉眼睛,对喘息未定的宫岳说道:『宫叔!怎么这么急?情况究竟如何?』此言一出,附近几个人都相继注视宫岳。
『不妙!不妙!』宫岳连连摇头,涩声说道:『刚刚发现好几队鬼族贼兵,我们这几个差点就被捉住了,慌忙之中,不曾细看,但估计不会少於千人。』
『千人?』秦杰面色剧变,好一会儿才呼出口长气,大声呼喝道:『弟兄们!咱们必须再快些!』
『是!』众骑士轰然应诺,使出了浑身解数,丢弃些不甚重要的物品,减轻负担,就是为了能够再加快些前进速度。
不过说归说,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越往上走山路越是崎岖陡峭,多是仅能一人而行的小道,让春水寨寨民不下马牵骑而行,实是艰苦难耐。
可若是弃骑独行,就算这群人能够渡过沛水,下了小沛山,失去快速的行动力的她们,想通过七十馀里路,安全的抵达南虎关,怕是变数连连。
『一,二,叁!』汗水飞溅,几个粗壮的大汉,上头死命的拉,下头没命的推,齐力合力的将一匹马给推上坡去,可才刚推上一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另一匹马儿就已经拉了过来。
『来!再来!一,二,叁!』众人在这该死的陡坡处耽误了半个多时辰,底下侦探的人都已经上来催促过好几趟了。
好不容易再次启程,却传来极为不好的消息,说是追兵已经开始登山了,距离此处不到几百尺了。
几个首领脸色大变,赶忙喝令众人加紧脚步向上攀爬,寨民们也不敢轻忽,一个个都顾不得劳累,拉着缰绳死命的向上拖。
一群人逃,一群人追,两队人马先后向上推进,其中的间距并没有缩小,但也没有拉大,就这样子一前一后比拼着速度,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日落黄昏之际,秦家马队一行人终於登上了山峰之顶。
登上了峰顶,也见到了那座吊桥,众人不喜反忧,个个不由自主都锁起眉头,短声叹息,长声咒骂。
原来那座吊桥长约六十来尺,桥身细长老旧,河风一吹来,东摇西晃,几疑翻覆,怕是胆大之人想过去都逮小心翼翼地一步步缓走,何况是寻常百姓。
更别说是那老旧桥版,已经破损不堪、残洞处处,好几处都已经腐蚀断裂,虽说应该还是能够走得,但恐怕一次无法承受过多载重。
最让人无奈的是,春水寨寨民晓得如不过去她们的结局怕是相当难堪,因此就算是用爬的,也会爬过这座桥,但是那些马儿可就不这么想了,硬是愣在崖边死也不踏出一步。
若再不过去,怕是追兵就要到了,当下愁的几个首领脑袋发晕,呆立在崖边苦苦思索解决之道。
『没有办法了!』秦杰咬牙恨恨的说道:『只有弃马了!』这个决定让几个首领都有所迟疑,毕竟失去代步工具,日后若再遇见鬼族兵马,想遁走的困难度将会大大增加。
『唉!』宫岳也想不出方法,於是长叹口气说道:『看来只能如此了!』眼前这关若过不去,哪还能谈到以后呢?
忽地,底下奔上一人,急切地高呼道:『鬼贼子快到了,赶快走呀!』此言一出,举众皆惊。
就当秦杰要下令弃马时,秦家大小姐紧蹙地秀眉一轩,急急忙忙的说道:『我有办法了,快撕下布帛遮住马儿的眼睛,再用豆子在前头诱之,此桥当可过!』
『快!快!』几个首领闻之,不禁大喜,於是原话吩咐下去,赶了一天路的马匹,又累又饿,闻到寨民手中的食物,眼又被蒙住了,於是停顿的队伍又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当所有人兴高采烈之际,秦月寒悄悄地退出崖边,她明白虽然队伍开始动了起来,但追兵已近,若不遣人拦截,无论鬼族兵马是追击还是在桥索上一砍,这两百多人怕是没几个人可生存。
现在众人都让喜悦冲昏了头,再过一会儿,怕是宫岳还是兄长都会醒悟过来,到时无论是谁想留下殿后,只怕都是只有死路一条。
宫岳是马队实质上的领袖,再经验、统驭上都相当出色,万一出了事,对马队是沉痛的打击,秦杰、秦辉两兄弟是秦氏血脉,秦家烟火还需她们传承,而两个老头子是秦家的叁代长老,一生忠心耿耿,青春岁月都奉献给秦家了,秦月寒也不忍心看着她们身死。
这种牺牲的事怎样都不会轮到秦月寒,但秦月寒怎样也不愿意见到亲人尊长断送性命,所以狠下心招了后方十来人,短促的说明几句,留下一人交代传讯,便立即领头驾马飞奔下峰。
马蹄声响起,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人烟已杳,一青年汉子赶上来,对秦杰、宫岳等人说道:『杰少爷!大小姐说要下去阻拦一会儿,要你们赶快过桥去,必要时请砍断吊桥,阻敌去路。』
『什么?』宫岳失声惊叫,暴跳如雷的说道:『这小妮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万一她有什么事,叫我如何跟寨主交代?不行!我要去把她抓回来!』
『宫叔!』秦辉愁容满面的接着说道:『我也去!这次我逮好好骂骂月寒,这事哪轮的到她,一个女孩家的唉!宫叔!咱们快走!』
『走什么走!』秦杰倏然暴喝道:『咱们要走的路在对面,不是在下边,下去干啥?死一个还不够,非要凑上去成一双?』
『杰哥?』秦辉闻言回过身来勃然怒道:『你说啥呀?下去的不是别人,是月寒呢?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咱们怎跟叔父交代!』
『是呀!』宫岳也附和的说道:『杰少爷!我从小看着你们长大,我不愿意见到你们任何一个出事,如今大小姐有危险了,我怎忍心见死不救!』
秦杰怒瞪了秦辉一眼,对宫岳垦切的说道:『宫叔!辉弟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起来,现在下头无异是漩涡一般凶险,一但下去必然有去无回,既然月寒已经下去了,我虽然心理头难受,但我更不愿意见到你们任何一个再步入她的后尘!』
『你说些什么呀!』秦辉气的双颊酡红,指着秦杰的鼻头口不择言地大骂道:『我看糊涂的是你,该断不断,不该断的你偏偏断,若不是月寒冒死相救,当日袭营之时,我跟宫叔早就让你害死了!』
『啪!』秦杰被骂的心头火起,一巴掌重重的挥去,秦辉被打的头晕眼花,当场跌落马匹。
秦辉更是愤怒难当,一翻身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了秦杰一眼,愤而转身上马,掉转马头,欲往山下冲去。
『春水寨子弟听令,我秦杰以首领的名义下令,立刻将秦辉给绑起来!』秦杰断然大喝。
两个老头平日懒懒散散看似无用,此刻却动如脱兔,一眨眼就联手将秦辉给拉下马匹,截断其体内真气运行。
『春水寨子弟听令,我秦杰以首领的名义下令,所有人立即过桥,不得下此山峰一步,违者当场斩杀!』秦杰再次大喝,馀音缭绕山崖,宫岳脸上顿时毫无血色。
欢迎访问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