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工作从中午开始,到现在完全结束,已经傍晚时分。
路寒和大刀还有宫玉玲在帐篷下休息,董妍也像在家中那样给诸位送茶倒水,司空真还像平时那样在一旁翻书,一切都是那样从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山间,七八位身着制服的人正在努力的用某种魔法将被破坏的地方复原。
“现场恢复工作已经接近完成了。”一个制服男向上官静红敬了一个军礼。“不过这里的情况况比较复杂,相关的记忆消除工作可能要到明天深夜才能进行,因为这个城市没有委员会的办事处,还要通过警察局向本地政府事先申请。”
静红点头。
“这次的清理帐单在这里,负责人是谁,请在这里签个字。”
“……”赵虎走到静红前面,接过制服男手中的单子,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多……”
“因为这座山整个形状都被摧毁,复原成本很高。”
“……路寒这个混蛋……”赵虎拿起笔在单子上随便画了几笔。
制服男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接下来,会怎样呢……”看着几个制服男抬着伤痕累累的上官文静进到一辆形状有点奇怪的救护车,赵虎回过头来。
“过几天,委员会会给文杰举行隆重的葬礼……”静红背对着赵虎,看着远处的山头。
“你怎么知道。”
“事先就准备好了。”静红没有回头,“除了最后小事故,什么都没有超出预测。”
“……”赵虎苦笑,“总觉得是被耍了……”
“大家都一样,虽然事先就知道最后的结局,但我还是决定看到最后……”
“……啊……”赵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上官文杰的什么人。即便是同宗,你的责任心也太强了吧,更何况他根本就不认识你。”
“…………”静红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安静,然后慢慢回过头。“想知道的话就告诉你好了,毕竟当事人已经不在了……”
赵虎从一旁停的车子里拿出两罐饮料,把其中一罐扔给静红。
“我离开上官家,也就是六年前的事情……”静红打开易拉罐的拉环。
“又是六年前……真是灾难的一年……”赵虎一口气把饮料喝完。
“那个时候,算是上官家和委员会的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冲突的迹象,但是上官家已经单方面断绝了和委员会的来往。也就是这个时候,我选择了离开。”
“上官家的人也会选择背叛自己的家族。”赵虎开启第二罐饮料,“你很特别。”
“我没有这么想,”静红看着天空,“我对委员会没有任何偏见,虽然不喜欢,但并不讨厌。我只是觉得上官家族的闭关自守,拘泥于过去的仇恨,对自己没有好处,所以我想证明我的观点,决定报考委员会的学院……”
“有意思,不过这和上官文杰有关系吗?”
“对于我的决定,第一个表示支持的人,就是上官文杰……”
“哈?”赵虎不理解的张大嘴巴。
“上官文杰和我一起长大,因为按照上官家族的排列规则,我会成为他的妻子。”
“妻子?”赵虎差点笑出来。
“你知道吗,上官家族会把他们认为有利于遗传的组合放到一起生活,所以我出生后不久就在文杰的家中生活,我和文杰还有文静,基本上就像三个亲兄妹一样……”
“但是他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听我说完,”静红把喝完的饮料罐放在了地上,“我的离开,除了文杰和文静以外,没有任何人理解,更谈不上支持。和你说的一样,这对于上官家来讲,意味着对家族的背叛。我离开后的第三天,上官家中关于我的所有记忆,都被消除。他们也把上官文杰关于我的记忆,全部转接到了文静的身上……”
赵虎想起了不久前发生在文静还有韩小晴之间的事情。
“那之后没过几天,就发生了那次惨案。”静红露出了无奈的微笑,“但是我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老老实实的在英国就读,在委员会通知我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
“…………这的确是委员会的风格……”
“我从来不哭的,多大的事情都没有怎么哭过,但在我知道文杰不再记得我之后,我哭了整整两天……”静红侧过身去,看了看一旁停放文杰遗体的那架带有委员会标志的直升机。“我记得那天正在下雨,也就是那天,我还知道了文静已经是一具尸体…”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天。”静红笑着,“我经常会回来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每一次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想一想有点傻,明明知道有些东西再也没有办法找回,但就是不愿意承认……”
“………………”
“……然后就发展成这样了,既然文杰认为这样的结局不错,那么我尊重他的选择。”
“甘心吗?”
“什么意思?”
“如果他还记得你的话,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至少文杰他不会执意把文静复活。”赵虎把视线转到远处的山脉。“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有一大部分关于文静的故事,都是发生在你身上的吧……”
“……是文静的话,我可以接受。”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连见都不想见她?因为她占据了本应属于你的位置?”
“我没有那样想过……”静红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只不过,既然文静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干脆就让她保持那样好了,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记起来比较好。”
“她以后怎么办。”
“这要问你吧。”静红笑了,“这个任务的负责人是你,再说,要想维持文静的状态,始终是你们术士比较在行,更何况你还有个术士协会会长的母亲。”
“……”赵虎苦笑,“那你干什么去呢。”
“待会我会和他们一起把文杰带走,当面交给委员会。”静红看了看那些正准备收工的身穿制服的人们,“至少我要证明文杰没有作出任何有辱上官家名誉的事情,我想这是文杰想要的结果。”
“……那你就先忙你的吧……”赵虎深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作了一个告别的手势之后又回过头来,“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你为什么总是满脸微笑呢?这个时候,你好歹也表现得伤心一点才符合情理吧。”
“上官家的男人为自己所信仰的东西而生,为自己信仰的东西而死,他们没有辜负人们对他们的期望,所以任何一滴为他们而流出的眼泪都是对他们的侮辱……”
“……………扯淡的理由………”赵虎一脸无奈的转身离开。
“赵虎……”
“啥。”赵虎站住,没有回头。
“文静就拜托了。”
赵虎没有回答,耸了耸肩膀之后,走下山去。
被夕阳包围的山头,只剩下静红一个人,她拿出那一副薄薄的眼镜戴上,正好让夕阳的反光填满眼镜的镜片,这样似乎可以防止让待会来的人注意到可能会从眼角溢出的液体。
“到最后,还是没有能听你说句话啊……”静红笑了,靠在那架直升机旁边坐下,往里面扫了一眼,看见了上官文杰那张安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