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wish 序幕—无名者的悲歌

作者:阿娉

    等待救赎的孩子。

    某个夏日的下午,有个封印师师范带着一个见习巫师抵达了法兰城,这件事对于每天要接待很多勇者的法兰城来说,平凡无奇。

    那个见习巫师的名字叫凯特丝。

    ※※※

    “在我死之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濒临死亡的人还在最后的挣扎。

    “对不起…”他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的情绪,“杀人者是没有名字的。”

    更何况,对于一个将死的人,名字,没有任何意义。

    ※※※

    夜色像巨大的而厚重的帷幕笼罩着法兰城。这个帷幕后面可以是热血的冒险,可以是浪漫的游历,也可以是流浪者反复吟唱的歌。

    对他来说,帷幕后面,是一片荒芜。

    法兰城的酒吧,彻夜地开放着,热闹而混乱。

    他伸手摸了一下冷冰冰的剑鞘,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雇主。

    “成了吗?”

    “成了。”他出示了死者的贴身护具,它现在已经保护不了任何人了。

    “…,我其实并不想那样做…真的。若不是他…”

    “好了。”他不耐烦地打断雇主的话,他并不想知道雇主的雇佣理由,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钱…”那个瘦削的男人伸出颤抖的手,把钱袋放在桌子上,立刻起身,几乎是狂奔着离开这间酒吧。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有光明的地方永远有黑暗。既然这个世界拥有站在阳光下微笑的勇者,就必定会有隐没在黑暗中挥舞镰刀的杀人者。

    “那个见习巫师有什么了不起?一付很拽的样子!我只不过想要她的宠而已,那种宠有一只,死,我也甘愿了。”酒吧里,有个家伙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地骂着。

    “我看你还是找一个封印师当老婆好了!”人群里有人大声地应和着,顿时整个酒吧,哄堂大笑。

    只有他不笑,只是睁着冰蓝的眼睛看着。

    突然笑声嘎然而止,人们都把目光投向门口。一只火红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门口。这种罕见而危险的宠物,它能在法兰城出现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我好象听见有人说我这个见习巫师的坏话哦。”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在庞然大物旁。

    太过于年轻了,只不过是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是淡淡的褐色,目光中有和年龄不相称的自信,她一出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在酒吧里弥漫开来。

    她径直向他走过来:“我是个见习巫师,受人所托来卖这个宠。”

    “那又怎么样?”他懒懒地说。

    “宝宝它很喜欢你。”她拍了拍身旁的宠。

    “我?”

    “因为你身上,”她突然把头伸向他,“有股很浓的血腥味。”

    他不语,任她自顾自地坐下来,酒吧里由恢复了应有的活跃的气氛。他看着她叫了一打的烈酒。

    “小孩子是不该喝酒的。”

    “我不叫小孩子!我叫凯特丝!”她用倒酒来抗议,“你呢?”

    “我没有名字,叫我无名者好了。”

    “职业呢?”她把嘴唇浸泡在水里,狡黠地看着他的佩剑。

    “剑士。或者,你说呢?”

    “弓箭手吧,一个弓箭手不拿弓箭而喜欢用剑,会让弓箭手公会感到羞耻的。无名者先生。”

    ※※※

    冰冷的尸体,鲜血已经不再汩汩地流动,他一脚跨了过去,月光在他的剑锋凝成冰冷。在这个血腥浓烈的山谷,他竟然嗅到了一丝香气。

    “一个弓箭手不拿弓箭而喜欢用剑,会让弓箭手公会感到羞耻的。无名者先生。”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带着淡淡的香草的气息。

    被发现了吗?他戒备地盯着他,而她似乎看不见几步开外的那具尸体,“我是一个路过的药剂师。你不赶快止血的话可不行。”她手上拿着盛开着的淡紫色的花。

    静静地把剑放回剑鞘,看着她。

    “不必害怕,我有正式的药剂师的证明。”她慌忙从随身的包里找她口中的证明。手上的花,轻轻一动,花瓣飘落了一地。

    ※※※

    “你在听我说话吗?无名者先生?”凯特丝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也是一个弓箭手吗?”

    “不,如果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会是的。”

    “你把他(她)杀死了吗?”女孩眼中带着嘲弄的笑意。

    他只闷着头喝酒,不去理会她。

    “你不要不说话!”她一抬手,他就闻见了一股很浓的香味,浓到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他不是在这昏暗的酒吧,而是在很久以前的山谷。

    “这是什么味道?”

    “薄荷草你都不知道吗?”

    ※※※

    “可以用来做药的草,会散发出一种很清凉的味道,对于止血有着很好的功用。”她一面包扎一面说着。好象不说话,就会被这黑暗吞没似的。

    他抱着剑,看见她胸前的项链泛着淡淡的光,令人奇怪地,他觉得那光和他的剑很相配。

    他是个弓箭手却喜欢用剑。因为用弓箭杀人,会给弓箭手公会带来耻辱。

    不,他已经给公会带来耻辱了。

    “项链很漂亮。”

    “是哥哥送我的。他是一个弓箭手师范。”她脸上显露出自豪。

    弓箭手师范,和他处于两个极端的人物。

    而全身的血液只沸腾了一下,又逐渐冰冷,他并不后悔成为一个杀人者,而杀人者并非只有他一个。有为了某种信念而杀人,有为了报复而杀人,也有为了炫耀实力而杀人…既然杀人的理由有许多,为什么不为了一个更实在的理由而杀人。

    比如,为了钱。

    “你的剑真好看。”包扎完后,她把视线投向他的佩剑,“难怪你要放下弓箭转而拿剑。”

    他不置可否,这样的对话在他看来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说话,她也就沉默了,静静地托着脸庞坐在黑暗中,远处不时传来怪物们的低吼声。

    或许是太无聊了吧她随手摘下一片薄荷草的叶子,做成一个简单的乐器,轻轻地吹了起来。

    那曲子单调而不断重复,谈不上优美,在暗夜中的山谷空灵地倾诉着,就好象那些死去的灵魂的叹息。

    很久很久以后,他回忆起这个奇特的夜晚时,耳边总会响起这曲子,它穿过那些透明的灵魂,在夜空下徘徊。

    曲子在他耳中低吟,让他产生了模糊的触感,好象看见了妹妹爱米丽在对他微笑,这种幻觉一直持续到他看见那具尸体。

    “曲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和你一样呢,无名者先生。”

    她放下乐器,在昏暗的月光下静静地微笑:“我喜欢薄荷草,因为它们可以救人。”

    他也不说话,沉默地拔出剑,让剑锋的冰冷让他彻底地清醒。

    “你也喜欢你的剑吧…”她把乐器放在锋利的刀刃上,“因为它可以杀人。”

    乐器断成了两段。

    ※※※

    “你脖子上的项链,是那个药剂师的吗?”凯特丝看着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脸色绯红。

    “是的。”他不知道他为何要对她说这么多,一个小孩子而已,但是她总有办法使人无法拒绝她。

    “那么,你是为何而杀人呢?”她伸手去拿酒瓶。

    “为了钱。”

    “你真是个…单纯的傻瓜。”见习巫师垂下眼帘。

    ※※※

    “你为何而杀人呢?”药剂师垂下眼帘。

    “为了钱。”

    “是吗?”她好象放下了心,“那么我可以雇佣是吗?”

    “当然,只要你有钱。”

    “无论多少都可以。”

    “那么,你要我…杀谁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

    他静默着,等待她的理由。

    “因为…我杀了人…所以…”她开始颤抖,“我是那么地任性…总是让他…不知所措…”

    “他?你丈夫吗?”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或许会是吧…”她想了一下,说,“他总是不停地问我,怎么样才可以娶我。我开玩笑地说,我对他提出很苛刻的要求…结果他真的去了,我只是那么一说的,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傻瓜…”

    尽管他的声音颤抖,可是还是尽量微笑着:“这个傻瓜是我害死的…我想我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所以就想找个人…我真是很幸运…我在这里迷了路,可是我遇见了你,无名者先生。”

    “要是我拒绝你呢?”

    “…”她失神了好一会儿,才说,“总会有人答应的,杀人者并不只是你一个,不是吗?”

    这个寂静的山谷,有些花在夜晚静静地盛开,骄傲,喧闹,然后,又在黑暗中凋谢,跌落,化成虚无。

    他们僵持着,终于,他让了步:“好吧,我答应你。”

    “真的吗?太好了!”她欢快地不像是将要死去的人。

    “报酬…”他看着她的项链,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拿死者的东西很危险,可是就想留下一点她的东西。

    “…,当然,”她伸手取下,“反正留给哥哥也没有什么用。”

    夜空中又响起了那首曲子,如泣如诉…

    他开始擦拭他的剑,再锋利的剑,沾血过多,也会生锈的,就像花总会凋谢;就像人,总会死去。

    “死的时候很痛吗?”

    他无声地笑了——他很少笑:“你害怕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如果剑够快的话,不会很痛的。”这个也是他喜欢用剑的原因之一。

    在月光下,他举起剑,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滚烫的液体滚落,粘稠而炽热。夜风划过,无数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他似乎能听见花瓣碰撞的声音,然后他听见她说:“我宽恕你的罪。”

    ※※※

    “那么你以为我杀人的理由是什么呢?”夜已经很深了,可是酒吧里热闹得很。

    “恩。”凯特丝略一迟疑,说,“为了你的妹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叫爱米丽。她生了很重的病,你是为了她,为了筹集钱,才杀人的…”

    冰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愤怒:“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我在卡波尔医生那里,看到了你的妹妹,就在不久前,你的妹妹把一切都告诉我的,她很为你担心…她叫我救赎你…”

    “救赎?”他轻笑起来,“我需要你这个见习巫师救赎?”

    “的确不需要呢,”她有着超出她年龄的冷静,“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那个药剂师救了你,你爱上了她,她恳求你,你杀了她,最后,她救赎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冰冷的剑锋抵住了她的喉咙,迫使她不得不终止。

    “你再敢说一句…”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我要说的…真的就只有一句了,”她抬起头来,“就在前几天——爱米丽死了。”

    杀人者是没有名字的因为名字会成为整个法兰城通缉的对象,所以,为了某个原因,他们放弃的曾经显赫一时的名字,成为见不得光的杀人者。

    凯特丝漫无目的地在法兰城游走。

    “凯特丝!昨天晚上你跑到哪里去了!!!”她抬起头,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还有一身的酒味!”

    “是杰德呀!吓了我一大跳,”她勉强地笑笑,“我昨晚去看一个无名者了。”

    “什么?法兰城今早上出了大乱子了,你都不知道吗?”他瞪着面前的小丫头。

    “什么乱子?”

    “弓箭手公会派出了一队人马去捉一个杀人者,不知道为什么双方动起手来,为首的弓箭手师范,一个乱射过去,那家伙就毙命了。我还一直奇怪弓箭手公会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凯特丝站在那里,怔住了:“弓箭手师范?”

    “对呀,你是不认识他,他的妹妹是个药剂师,据说就是被杀人者杀死的,他很痛恨这样的人呢。凯特丝你在听吗?”

    “对,对啊,”她说着,“他还戴着她的项链…我早该想到的。”

    “你在说什么?”

    “呵呵,”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她把话题转开,“听说,你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在法兰城里,你不去看看他吗?”

    “等我把手头的事忙完,我就去看他,听说他快要结婚了。”杰德回答。

    “他叫什么名字?”

    “哈斯。是个正职的剑士。”

    “哦~~`”凯特丝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一面望向天空,不远处几个小孩子嬉闹地跑过,唱着古老的童谣:“苹果薄荷,柠檬草,百里香,蝴蝶花。药剂师,死掉了。手里握着薄荷草…”

    KIDS(序幕)——无名者的悲歌(等待救赎的孩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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