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的孩子。
当他们在满月下升腾/你们却在泥里腐败/他们的名字将享永生/你们则只得一介坟墓/万世颂唱的勇者/与之同行/而你们早已被遗忘/他们永存于史/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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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历3014年。
夏日的午后，旅馆的人懒懒地工作着，这个闷热的下午，让人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昏昏欲睡。
这时却有人风风火火地创闯进来，扬声大喊，打破平静：“杰德在哪里？那个封印师师范在哪里？”
众人抬起头看这个不速之客，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白色连衣裙，一看就知道是来自于杰诺瓦的上等货，俏丽的齐耳短发，黑色的眸子中带着些许高傲和焦急。
似乎来头不小。
没人应她，或者说没人知道她的答案，倒是她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你找杰德干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声音的主人，才十三岁的样子，扎着小辫子。淡褐色的眼睛又圆又亮，身上带着薄荷草的清香。
她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番：“你…是谁？”
“我叫凯特丝，十三岁，是个见习巫师。”小女孩眨眨眼，“你又是谁？”
“我是杰德的朋友，我叫西丝汀。”她见是个见习巫师，略为放下心来，“我是个王宫史官。”
呵~在场的人莫不变色，果然来头不小，是王宫史官。可是凯特丝却不以为然，“原来只是个朋友而已。”
“那你又是他的什么人呢？”西丝汀没好气地说。
“我是他的未婚妻！”她故意把“未婚妻”说得很重。
“什么？！你？！”西丝汀再也按捺不住了，连连后退，“你这个小丫头？”
“总比你这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强~”凯特丝一点也不示弱。
“什么老女人？本小姐十八一朵花…”
“反正比我老。”凯特丝做了一个鬼脸。
西丝汀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顿时只见一道光芒直她手中冲天而去。
遭了，旅馆老板连连叫苦，得罪了王宫史官可不是好玩的。
果然，霎时只听“轰”的一声，一个庞然大物砸破屋顶，直端端地砸向凯特丝。
那孩子也吓呆了，直楞楞地站在那里，眼看句要不幸，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巨物硬是被分成了两块，轰然砸在了她两旁，她安然无恙。
西丝汀回过神来，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旁轻轻地把剑推入剑鞘，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没带着一丝表情，他就是法兰城赫赫有名的封印师师范。
“杰德！”西丝汀喜不自禁地走过去。
“好久不见了，西丝汀。”他口气淡漠，看了看那两块陨石，“这是你的见面礼？”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忸怩起来，“开个玩笑而已。”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说着返身上楼，她忙紧跟其后。
“那个见习巫师自称是你的未婚妻…”
“凯特丝只是别人托我照顾一下而已，在她成为正式的巫师前，必须跟着我。”杰德打开房门，请她走进去。
西丝汀一下子释然了，“本来嘛，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背叛菲的…”
她话还没说完，杰德瞪了她一眼，她知趣地马上住口。
“找我有什么事？”
“法兰王宫50年一度的修书开始了，我主修种族史，但我手上的书都不全，想找你帮我找一下抄本。”
杰德沉默了一阵，开口说，“从哪里修到哪里？”
“从神话时代一直到近年。”
“连传说都算上？”他嗤之以鼻。
“杰德，这个世界，传说几乎就是历史。”
“很好。”他忽然起身，她以为他已经答应，但他却说，“我对历史不感兴趣，你找其他人吧。”
“哎？”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有礼貌地送出了门外。
杰德转身对在一旁看热闹的凯特丝说，“王宫史官真难缠。”
“她说的没错，”见习巫师托着腮，“传说即是历史。”
“说这种令人头痛的话。”
“他们还有一句话呢…”凯特丝伸了一个懒腰，看着窗外蓝得沁人的天空，“历史是由勇者开拓的。”
※※※
“当他们在满月下升腾/你们却在泥里腐败/他们的名字将享永生/你们则只得一介坟墓/万世颂唱的勇者/与之同行/而你们早已被遗忘/他们永存于史/等待——”
诗歌嘎然而止，这本破败的史书实在是不能提供什么东西了，西丝汀整理了一下书页，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仆人来报：“有人找您。”
“叫他进来。”她懒懒地坐下，多半是王宫那边又在催自己了。
没想到来的却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凯特丝。
“书房很大。”小女孩对高大的书架吐了吐舌头。
“你来干什么？”西丝汀对她没好脸色看。
“来玩。”她旁若无人地从书架上取下书，翻看。
哼，随你的便，西丝汀不打算理会她。
偌大的书房里，顿时只剩下哗哗的翻书声，空气里带着薄荷草的清香，西丝汀推开书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似乎很久都没这样安享宁静了，以前坐在这里，一想到修书的事就头痛，现在却异常平静，难道是因为…
“西丝汀，你为什么想当史官呢？”有人轻轻在耳畔问。
“她也不想睁眼看看发问者，随口而出，“因为我父亲。”
“你父亲是个史官？”
“不，不是。”心底的伤痛一下子翻滚上来，“他是个盗贼，一个卑劣无耻的盗贼…”
她深吸了口气，平伏了一下情绪，说，“至少法兰城的所有人都是那样认为的，他在一次魔族袭击村庄的时候，救了全村的人，也救了我的母亲…”
“他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就没好起来过，医生们都不愿意为一个盗贼医治…在10岁那年，他病逝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后来我做史官，父亲虽是盗贼，品行却高尚，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载入历史…可是，导师说‘历史是由勇者开拓的’…我父亲是盗贼而不是勇者…至今他还是个不耻的坏蛋…一个英雄却在受人唾弃。”
“西丝汀…”那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凯特丝离去的背影，刚才是那孩子在和自己说话吗？怎么可能…她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
※※※
月龄十五。
法兰王宫里一片热闹的景象，灯火辉煌，喧哗四起，各地的勇者汇聚一堂，上层名流，贵族也都混杂其中。
法兰王会在今夜授予一些勇者荣誉。
“听说，这次还要给一些史官一些奖励呢。”
“我也听说了，那个史官，好象叫什么汀的。”
哈斯在人群里发现了杰德，走过去：“你也来了？”
“场面上的应酬。对了，你看见凯特丝没有？”
“她一个见习巫师怎么能进来？”哈斯略为惊讶。
“我说她是我的妹妹，特许进来的。”杰德有些焦急。
“小孩子喜欢热闹，一定是自己跑到那里去玩了。”
“……，今晚要发生什么事…”杰德皱起了眉头，说，“我有不好的预感。”
※※※
里谢里廷堡的一个房间里，西丝汀打扮一新，对女仆说：“好了，你们先下去吧，一会儿就出去参加宴会。”
“西丝汀，你可是今天晚上的头面人物哦~”其中一个微笑着说。
头面人物，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法兰王要给王宫史官颁发奖章，无上的荣誉…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不忘工作，伏案开始整理手边的资料。
忽然，灯一下子灭了，房间的光线顿时变暗许多，她吃惊地看见桌子上有个人影，回头一看，窗户外立着一个人。
“什…什么人？”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在清冷的月光中，她听见了似乎来直于地底的声音：“当我在满月下升腾/你们却在泥里腐败/我的名字将享永生/你们则只得一介坟墓/万世颂唱的勇者/与我同行/而你们早已被遗忘/我永存于史/等待——传说的终结。”
当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窗户立刻爆炸碎片四射，西丝汀惊叫一声，向后跌去，身上的衣服被划开了许多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那人被着月光，使她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了对方的一双眼睛。
泛着诡异的绿。
“绿眼睛…”西丝汀连连低呼。
“法兰大陆的王宫史官啊…”她语气冰冷，“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绿色的眼睛，曾是法兰的历任史官…传说，你们能在满月的夜里看见死者的灵魂…所以被称…”
她的话还没说完，“好，果然名不虚传。”她轻轻有一笑，从窗台上跳下来，“那么你一定知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了。”
“我…不知道…”西丝汀后退，全身发抖。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盗贼的孩子，一到法兰城便遭人唾弃，你一直想当史官却被拒之门外…”西丝汀抖得更加厉害了，那人接着说，“所以你提着你父亲的头颅，成为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女英雄，人们都说。‘看那个孩子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杀了那个盗贼，除去了法兰的心头大患…’只有你自己清楚，你是个弑父的罪人。”
“住口！”西丝汀大喝一声，满脸通红，“他罪该万死！为什么他要是个盗贼？为什么不像其他孩子的父亲一样有个光明的职业？”
“他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我不需要你来对我指指点点！”光芒在她手中汇聚，可对方抢先一步，将她击倒，冰冷的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月光直剑锋反射出来，照着了她的脸——凯特丝，不过她的眼睛已经不是淡褐色，而是冰冷的绿。
“在知道你的罪孽之前，我还是对你很有好感的…我真的很想杀了你，你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不择手段…”凯特丝看着她，“可是你的父亲只是想借我的眼睛来看看你。”
“…”剑慢慢地离开的她的喉咙，她看着天花板，“其实，我是真的想把父亲记入历史的。”
“果然…”凯特丝冷笑了起来，“生者永远也不知道死者的痛苦。”
※※※
“西丝汀…西丝汀…”她睁开眼睛，是女仆关切的眼睛，“你该出场了。”
她四处打量，房间里整整齐齐，她的衣服不见一丝破损，窗户也完好如初。难道又做梦了？梦见了那个传说中的绿眼睛来替亡灵报仇，居然还是凯特丝的样子，她不禁哑然失笑。
好了，该自己出场了，做一个头面人物，她站起身，想着，那是她父亲的血换来的代价。
“我是代表着恶的，你杀了我，就可以称为善了吗？”她想起了那个男子死前的话。
她行走在长廊上，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从神锤战争的尤林开始到法兰城的建立。
“你怎么说也只是个盗贼的孩子，提你父亲的头来表示你的诚意吧。”导师的话回响在耳边，她走出了长廊。
“你是个弑父的罪人…”
我只是想做我想做的，只是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我只是…
她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大厅，众人瞩目。法兰王微笑着看着她。“法兰大陆最值得尊敬的史官。”有人高呼。
真是可笑，一个英雄为人不齿，一个罪人却得到尊重。
她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目光所见都是通红，大团大团的鲜血从她的体内涌出。
在惊异的众人中，她看见了杰德…其实一直是很羡慕他的，年轻的封印师师范，想靠近他，以一个光芒四射的身份，而不是盗贼的孩子…
然后她仿佛看见了幼年跑过的青翠草地，开满了形色的鲜花，草坪的另外一头是幸福的母亲，旁边还站着父亲。
“对不起…父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然后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
“凯特丝！昨天晚上你跑到哪里去了？”杰德在清晨终于回到了旅馆，“你该不会是…”
“没~~~有~~！”她懒洋洋地说，“她是自杀的，你当时不是也在场嘛。”
“她死前说：‘对不起…父亲。’”
“传说，军神李贝留斯因愤怒而进逼他的父亲阿尔杰斯，若他得逞的话，也是个弑父的罪人。那是传说的开始。”
“不知道日后的历史该怎么记载昨天，法兰的王宫史官竟然当众自杀。”
“历史会说，法兰历3014年，传说就此终结了。”
KIDS（第一章）——传说的终结（盗贼的孩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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