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time 第四章—彼岸花

作者:阿娉

    幸福的孩子。

    所谓轮回,就是在无止尽的黑暗中寻找一丝光芒的过程。那个光芒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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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绵不绝的雨水,本来就潮湿的阿凯鲁法更加潮湿了。赫多蹲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仔细地将一些花种埋进潮湿的泥土。

    水晶顶着斗篷,踏着泥泞走过来:“我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

    “我父亲是花匠,”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醒了?先导的身体真是强,一般人恐怕要躺一个月吧。”

    她虚弱地笑:“这是什么种子?”

    “是桔梗。是去接绯雨大人的时候,顺便带的花种。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阿凯鲁法的潮湿环境,我父亲总说每一种花都有特殊的含义,桔梗它…”

    他的话兀地终止了,突然被掐断,停留在半空中,斗篷滑在一边,水晶跪在泥水里,把头抵在他的背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血…”

    “…”他望着雨蒙蒙的阿凯鲁法,“你是一个古老种族中的一员,你有我们人类无法理解的苦衷吧…”

    她沉默着,双手纠缠在一起,然后在雨中呜咽:“夕斓她…是我的梦魇,我很怕…很怕…很怕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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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特丝得知夕斓出逃的消息时,她本人正在伊尔的酒吧喝酒,当她看到那个银发女孩走进来,心里便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大人!城内出大事了!剑圣伊克_史兰卡和夕斓出逃了!”马上有人来报,喧嚣的酒吧安静了下来。

    有时候,怀着微弱的希望不知道前路的黑暗,总是要比明知道不可能而为之,要好得多吧。凯特丝冷笑着抬头,夕斓的脸色“唰”地白了。

    最恐怖,最可怕,最无情的那一位,行走之间,即带来无尽的黑暗,以及深深的绝望。

    酒吧里的人见苗头不对,纷纷夺门而逃,只留报信的汉子一个原地不动。

    凯特丝缓缓起身,慢慢向夕斓走过去。在离她几步之遥就停了下来。她眼睛深邃,让人难以捉摸,而夕斓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银色的月光,带着入秋的寒气,映在她们身上,一站一坐。

    “夕斓…你知道什么才可称呼为一族吗?”

    “是…拥有相同血脉的人吧。”

    “那么,拥有同一血脉的人千方百计想保持这血液的纯粹,也是…无可厚非的…异族通婚…那是大忌。”

    “凯特丝,我不会放手的。即使面对整个亡灵引导者的指责和震怒。我不想连选择爱人的权利都没有…”

    “…不要在我面前,做出一付理直气壮的样子!”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墙被撞出一个大洞,夕斓一直被撞到门外的树干上,才停止移动。右肩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四肢的骨头因为刚才的一击都无法活动了。

    在一旁埋伏的宫殿骑士乘机扑上来,将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夕斓五花大绑。

    凯特丝垂手立在破洞旁:“陛下会如何处置她?”

    “陛下的旨意是…”传信的男人冷笑着在脖子上一抹,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凯特丝深吸了一口气,“凯特丝大人,这对于一个出逃的亡灵引导者已经是最轻的刑罚了,她打伤了国王的士兵,相当于打伤了国王本人,这是蔑视王法的行为,凯特丝大人想必很清楚吧。”

    “你…太饶舌了!”凯特丝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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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城堡前的广场上人潮如涌,广场的中央搭了一个木台,台中间是一个绞刑架,像一直虎视耽耽的怪兽匍匐在那里,一条结实的麻绳是它吞噬生命的舌头,在风中摇晃。维持次序的士兵围在四周推着不断涌上来的人群。这是个阴冷的下午,人声嘈杂,国王和贵族端坐在城堡前,看着眼前这出戏。海丝特代表亡灵的引导者出席。

    “怎么,凯特丝大人来不了了吗?”主教阴冷地冲她笑,他是王宫里仇视亡灵引导者一派,想借夕斓的处死来看凯特丝的难堪的。

    海丝特面无表情地说:“她身体不舒服…”

    正说着,夕斓本人被行刑人拉上行刑台,人群静止了一瞬间,因为他们看见了她绿色的眼睛,一下子,对异族的排斥和憎恨,翻滚而来。他们疯狂地大喊:“杀了她!杀了她!”气氛热烈而疯狂!

    夕斓面无表情地被推送到绞架旁,一个牧师上来为她念颂经文。

    凯特丝站在城堡的窗口前,俯视沸腾的广场,水晶站在她旁边,眼睛里满是泪水:“凯特丝姐姐,求求你救救夕斓吧!她为什么要受那么残酷的刑罚?”

    凯特丝眯起了眼睛,仿佛看见那个男孩子坐在火堆前,说:“像我们这样的孩子,为什么要出生呢?”

    加斯提啊,若是我掐断这命运的丝线,阻止亡灵引导者的血脉流进人类之中,你那悲惨的遭遇是不是可以避免呢?是不是怎样挣扎都只有一个宿命的结局呢?

    凯特丝看着激动的人群,一边说:“水晶啊,你记住了,千万别爱上人类,因为那注定是一场充满劫难的爱情。”水晶不忍看夕斓受折磨,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凯特丝转身离开。

    [你在害怕什么?]。

    空荡荡的走廊上,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吃吃地笑,吃惊地回头,昏黄的阳光下,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幻影立在走廊的另一边。

    [你在害怕那个即将到来的事实吗?]。

    “她”笑得好象一只吐着信子的蛇。

    [别再找借口说,你做的一切是为了亡灵引导者的纯血,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什么你不肯承认自己的软弱呢?]。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不!历史的丝线是掌握在你的手里,是要剪断它成全自己,还是要接续它牺牲自己,两种结局都和我无关。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剪断的,因为我见不得别人幸福…]。

    她狞笑着消失在空气中。

    而行刑台上,牧师念完了经文:“请忏悔吧,我的孩子…”夕斓盯着牧师,满是污垢的脸上突然绽开笑容:“那是不可能的…。还有…我的年龄比你大,牧师。”

    “不知改悔!”牧师拂袖而去,行刑人一涌而上,将麻绳套在她的脖子上,她平静地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有飞鸟哑声飞过。

    行刑官举起他的双手,人群顿时平静了下来,他向国王致意,法尔尼亚王点点头。他立刻转身,大喊:“行刑!”

    绳子立刻绷直了,人们又兴奋起来,呐喊起来,水晶跪在地上,泪水流了下来,她十指交缠在一起,轻声颂唱着安魂的曲子:“请送她的灵魂前往我们未知的彼岸…”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麻绳被划断,夕斓顺势倒在了地上,人群惊地“呵”了一声,纷纷回头,只见,一个白衣骑士策马而来,两眼闪烁着愤怒的火花,他猛拍了一下马,飞奔而来,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扑行刑台。

    “是剑圣伊克_史兰卡!”行刑台上一片混乱,慌乱中,他已杀到眼前,手起刀落,鲜血四溅。一群士兵冲上来,他挥剑左右开弓竟无人能抵挡他的攻势,他直冲到夕斓面前,跃下马背,轻轻把她抱起来,紧紧地护卫着她,满是鲜血的另外一只手握着剑指向士兵,一时间,无人敢上前阻挡。

    他满脸都是血却依然镇静,他冲人群大喊:“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我不管她是亡灵的引导者也好,其他的什么都好,我都爱她!而她也爱我!这并不能构成她的罪名!所以我要带她走!”

    他挑衅的目光投向看台,让他失望的是,凯特丝不在那里。

    民众缄默着,无数的眼睛看着他,他的表白很有冲击力,沉默着,刹那间,仿佛闷雷炸响,无数个喉咙在呐喊,声震长空:“无罪!!!!”无数个拳头挥动,士兵们吓得心惊胆战,伊克乘机跃上马背,带着夕斓从他们头顶上越过。

    掌声雷动,民众的叫喊声响彻云霄。“简直是无视国王的权威!”主教愤然从席间立起,充满敌意地看着海丝特,她依然面无表情。

    宫殿骑士和士兵倾巢而动,而人群自动给伊克让开了一条路,“祝福你们!”一个老妈妈冲来上对他们大喊,女人们又哭又笑,男人们则拼命鼓掌。而一旦宫殿骑士和士兵冲过来,那条路就消失了,人们拥上来,阻止他们。

    伊克离开沸腾的广场,仍然有追兵不气馁地追上来,而他的坐骑已经有些疲惫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斗篷遮到了鼻尖,冲他大喊:“快带她走!”说着,手中放出幽蓝的闪电,劈向追兵的坐骑,马匹受惊,把骑士们甩翻在地。

    “谢谢!”伊克拍马而去,一直逃出王都,一路的颠簸,夕斓纤弱的受了伤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伊克看了看四周,并无追兵的样子,便把她放在草地上,取了些水来给她喝,她的右肩的伤口因为没有处理,仍然血流不止。“这些混蛋!他们对你施了酷刑了吗?!”条件有限,他简单给她包扎了一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没有关系,我…看见我们的婚礼好盛大…好多人对我祝福…得不到凯特丝姐姐的祝福…也满足了…”

    “是啊…这是前所未有的婚礼。”他温柔地理了理她的额发。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那个黑袍之人立在那里,他放下夕斓走过去:“你是…”

    “这里有止血的药品和一些处理伤口的东西,亡灵引导者的身体本来就强,如果处理得及时应该没什么大碍。”那人递过来一个包袱。

    “谢谢!”

    “国王那边没什么问题,可主教很麻烦,他可是不会放弃追杀你们的,通向伊尔的要道已经有人把守,我劝你们南下过海去索奇亚,那里的守卫是我的朋友,你给他们看这个,他们会放你过去的,”那人又递过来一个一个木刻的牌子,上面有“通行”二字,还有一条手链,珠子散发着绿色的光芒,“这个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感激不尽!请问你是谁?”

    “别浪费时间问我的名字!在天黑以前赶到维诺亚给她包扎伤口吧!骑兵会很快追上来的!”

    伊克不敢怠慢,抱起夕斓上马,“怎么了?”夕斓好奇地看着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我们遇到好人了,夕斓你忍耐一下,我们赶去维诺亚。”

    夕斓定定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对方看他们走远了,便取下斗篷,露出了黑色的长发,霎时,夕斓的眼泪就落下来了,伊克以为她的伤口痛了:“怎么了?”

    她止不住的泪水流下来:“凯特丝…姐姐…”

    一望无垠的芙蕾亚森林,泛着秋日的黄,雨水渐渐洒落,秋雨连绵。她穿着黑袍仍立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忽的从背后伸来一支伞,持伞的女子轻笑:“你矫健的身姿让我想起了我们还追随在李贝留斯大人身边的情景了,凯特丝。”

    “别用像个老太婆的口气说话,海丝特…人类的时间对我们是无效的。”凯特丝叹了口气。“我把历史的丝线接起来了…我竟然就这样做了…”

    法尔尼亚历1138年,亡灵引导者的夕斓和一个人类剑圣伊克_史兰卡出逃,下落不明,从此亡灵引导者的血脉就在人类当中流传了。

    ——《种族史_亡灵的引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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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了现在,阿凯鲁法。

    “结果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不是吗?水晶…”

    她默不作声地垂着头,只想着凯特丝对她说的话:“水晶啊,你记住了,千万别爱上人类,因为那注定是一场充满劫难的爱情。”

    充满劫难啊…她深吸了口气。

    “赫多?水晶?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赫多的母亲回来了,惊讶地看见他们跪在泥水里。

    “种花啊,桔梗花。”赫多笑着把水晶扶起来。

    “桔梗的花语是…”水晶看着他,手心里感受着他的温度。

    “不变的爱。”

    KIDSⅡ(第四章)——彼岸花(幸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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