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比她早,父辈们期许的目光,温暖而模糊。
记事起就开始提比自己身长还要长的剑,天赋无人能及。9岁时就能打败一个成年人,长辈们啧啧称奇。
当我在众人的注目下轻易打败我的同龄人的时候,她总是躲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怯生生地望着我们。
我总是能注意到她,这个目光清澈的孩子,她常常对我露出腼腆的笑容。她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美丽非凡,可是…她对于我们而言是个不一样的孩子。
正因为她的特殊,那些男孩子发现她就一哄而上地去逗弄她,强迫她拿剑,揉她的头发,对她做鬼脸,直到她母亲出现呵斥他们,才一哄散开。她的母亲——亡灵引导者的引领人,也就是我们的族长,总是笑笑看着我说,“海丝特,你看这孩子完全没有力量呢。”
她的母亲并不爱她,只因为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便要孩子成为一个引领人,可是让她失望了,这个孩子是个没有力量的亡灵引导者,注定要早夭的孩子。
那时候,李贝留斯大人和神域的矛盾一触即发,我们随时都有被不怀好意的人袭击的危险。没有力量的孩子,就是死去,全族上下也不会有一个会心痛的。
她太瘦小,皮肤苍白,我9岁的时候,她才5岁。她那时并未察觉自己有什么不妥,反而是我有时候很羡慕她,没有拿剑的天赋,可以在早夭前不用过腥风血雨的生活。
“海丝特你很强哦,我真想看着你当上引领人,可是我怕…”她抬头看我,用很愉快的口气对我说,“我怕我没有时间看到那一天。”
童年的时光倾泻在我们身上,又无限地流淌而去,那么多的幸福的感觉随之转瞬即失,收握不住。
我埋头看她,心里掠过一阵清凉的风,“我会保护你的,凯特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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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停滞的孩子。
海丝特说,我的姓氏,见证着你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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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亚进入寒冷的冬季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撒下来,覆盖了大地,若不是下雪我不会注意到花草都凋谢了,树木难看地光秃秃着。
最近几天,我都会梦见一个注定要早夭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清澈的笑容。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问我自己,毫无答案。
我对时间的漠视已经到了连我自己都感到可怕的地步,我只注意到我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一点,而容颜不改。
时间在我的体内停滞了。
城堡渐渐陷入了黑暗,有人举着火把来给走廊上的灯台点上灯,雪落无声。
“海丝特…”黑暗中似乎有人轻声呼唤,环视,只见不远处,有几个高大的黑衣人站在灯火照射不到的地方,好似从浓稠的黑暗中生长出来的幽灵。
走近几步,看见他们胸口隐隐有状似手杖的标志,我记得没有错的话,前不久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导士,似乎就用的就是这样的标记。“什么人?!”我低声呵斥。
那几个人后退几步,我这才看见凯特丝身着长袍站在那几个人当中,她脸色苍白得好象随时都要昏到在地上,我连忙上前扶住她,我从没有见她如此衰弱过。我狠狠地瞪了那几个人一眼,如果他们敢对凯特丝不利,我就立刻宰了他们。
他们见我眼神恐怖,连忙说:“会长大人只是身体不适。”
我也不理他们,把凯特丝扶回她的房间,她在椅子上躺下,我热了酒,但她不喝。
“凯特丝,你怎么和那三大魔导士的余党在一起?”
“什么?什么余党?”她惊讶地扬起了眉。
“就是那三个挑起魔导大战的人啊,前不久才平息的魔导大战,我记得他们的胸口就是绣了一把手杖。”我说着指了指她的胸口,光线明亮的房间里我才看见,她胸口的手杖上还有几个字:“mage(魔导士)”我的手指停留在那里,好象记忆出了什么差错似的。
“海丝特啊,你对时间的漠视要延伸到什么时候,”凯特丝轻声说,“你说的前不久已经是200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个是魔导工会的会徽。”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说,“我对人类的时间实在是没什么概念。”
“是啊…我们和人类隔着时间的长河。”她把目光投向窗外,或许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眼底的沧桑,那一瞬间,我眼前忽地闪现出那个要早夭的孩子的笑容。
“海丝特,我最近总是想起一些很遥远的事情呢。”她转头过来对我微笑,我强打起精神看着她,“我和李贝留斯大人的长谈后,爱尔卡迪亚来找过我,她问我是不是真的要离开。我回答她说是的,她当时沉默了好半天,当然她是不知道其实我是有看见未来的能力的。她说,‘或许是我身为女人的缘故吧,我始终不能相信,我和他的未来是靠着血腥和杀戮来造就的,可是…可是凯特丝啊…也许从我和他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我和他就不能回头了…’”
我坐在凯特丝的身边,静静地听她说。
“我还想起了加斯提,我拉着这个孩子在火焰中行走,我想起了夕斓,我帮助她逃跑,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里,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悲伤吗?那些暴雨拼命地击打我。…我…更多地是想起了我的母亲。”
我心里一跳,屏住了呼吸,前任的引领人一直是她绝口不提的话题。
“她…是在我6岁的那年发现我有窥视未来的能力的,多神奇啊,亡灵引导者本来是只能看见过去的。那对于我而言是一件可怕的经历,陌生的地点,不熟悉的人物,力量不足的时候,我像是一个透明物体般的存在,那些根本无法看见我,对我视而不见。我哭泣,大叫,伸手…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她把我从那种状态中解救出来,可是她逼我看亡灵引导者的未来,她想知道,她本身就是只在乎那个的人,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我本身是无法看到那么遥远的未来的,于是,我欺骗她,我告诉她,我看见…所有的亡灵引导者都死了。”
她含泪笑起来,说,“6年后,她死了,他们不知道,她早我告诉她那个未来的那一刻就死了,她听了我的话,陷入了疯狂,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亡灵引导者若失去了希望,这个本该拥有长生的一族,就会像那些速朽的花一样,马上凋谢。任她打我,却始终没有开口告诉她,其实我什么也没有看到的真相,我真是个残忍的小孩。”
我的胸口有种说不出难受,“凯特丝…”
“海丝特…我要是个早夭的孩子该多好啊。”窗外的大雪止不住地往下落,把一些东西深深地掩埋。
“可惜你不是…”我慢慢地回答。
她不是个早夭的孩子,在她6岁的那年,展现出了惊人的精神力量,虽然她没有拿剑的天赋,但无疑,她是强大的。
只是,她受到肯定的那一天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清澈的笑容了。
“海丝特…我累了。我想休息。”
“好。”我起身去拉门,她突然说,“海丝特,去爱一个人吧。”
“什么?”
“去爱一个人,然后你就知道时间是个多么可怕的东西了,它会把你和他隔在两岸,只在最初交会,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轻轻地掩上了门,在关门的那一瞬间,看见她轻抖着睫毛,似乎有泪水划下。我转身踏入幽深的走廊,风把雪花吹进来,我这才感到寒冷,索性走进大雪覆盖的花园,伸手接雪花,沁入掌心的寒冷。
法兰历2669年,芙蕾亚下起了罕见的大雪,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大雪充塞,无止无尽地撒落。我那时并未意识到,一场可怕的灾难马上就要拉开序幕,死神正张开它丰满的羽翼正向我们扑过来,那场雪孕育着浓重的血腥。
我不知道我在花园里待了多久,直到隔着鹅毛大雪,我看见荧惑面露惊恐地朝我跑过来,悲痛欲绝。风雪的的尖啸声把她的哭喊声掩埋进永远的虚无。
现在想起来,从那一刻开始,关于我的,关于亡灵引导者的,关于法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命运轮盘,就是从那一刻开始
脱轨而去,一去不返。
KIDSⅡ(外篇)——海丝特_梅尔耶卡(时间停滞的孩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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