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也不过才秋末而已…
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从血红的天幕坠落。
那时,他全身是鲜血,红色的液体还不不断从他的剑尖滴落,雪地里弥漫起一片殷红。
静谧中,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转头看见了她。
她一脸茫然站在雪中地望着他,一丝表情都没有,即使,看见了倒在他脚下的尸体,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好象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波澜不惊。
一瞬间,他从来没有这样憎恨她,他恨她的平静,甚至有了拔剑杀她的念头。
只是呆滞地看着自己,不笑也不怒。
终于,她轻声说话,声音轻飘飘地洒落在雪地里:“结束了…克利斯…”
然后,她哭了。
————————————————————————————————。
背负着罪孽的孩子。
露比说,即使又重新回到过去,那又能怎么样?
————————————————————————————————。
wish离开魔导公会之后,不久,克利斯对露比说,“我们出发去法兰。”
当时,整个魔导公会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魔导士们还在清理光辉之塔上因为龙王时间而破损的地方。洁白的塔身映衬着血红色的天空,显得更加巍峨。
这预示着,克利斯和荧惑等待已久的时刻已经来临。
他们一直等待着加亚的血弥漫天空的时候,两千年里只有一年有那么一次,加亚的血会弥漫天空,整个原本是蓝色的天空将会呈现出鲜血的颜色。
加亚是什么或者是哪个人的名字,克利斯和荧惑并不知道,只记得孩提的时候父辈是那么说了,有一年,加亚的鲜血会弥漫天际,分割人域和神域的空间壁会变薄,那个时期,时空会出现小小的混乱。
就是可以利用这个小小的混乱,而有机会轻易地扭转整个时空。他们都是抱着这样的希望才在一起的。他们兴奋地开始打点一切,收拾行装、武器,忙碌而期待。
除了露比。
她闷闷不乐地看着其他人忙碌。
“克利斯,你有想回去的时空吗?”那天,克利斯找到她叫她出发,她却一动不动,反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也许,这就是我和他之间不可逾越的沟壑。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我并没有那样的期望…”
“怎么?露比你不想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吗?”
“如果我还想的话,我也不会变成魔族了!!!”她勃然大怒,那是她的伤口,不能碰触…“随便一威胁,他们就可以出卖我…把我交给凯特丝·梅尔耶卡。即使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再幸福,那也是虚假的!我不过是他们抛弃了的孩子而已。”
她咬牙回忆着,对家人,凯特丝·梅尔耶卡的恨意在胸口里翻滚。
想杀了她!想杀了这个让自己变成魔族的女人!可是…总是力所不能及。
————————————————————————————————。
原本…很久很久以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有姐姐,却在那个女人来临的那一天分崩离析:“把她交给我,否则…我会连你们其他人一起杀。”
简单的一句,自己的藏身之处就被出卖,更可笑的是,说出地点的正是把她藏进衣柜的妈妈。
“要恨就恨你自己的血吧。”那个女人猛地打开衣柜,她发出的橘黄光芒让自己全身刺痛。她的手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顿时,血液都凝结了。
从那一刻,就舍弃了人类的身份了。
——听着,你这继承了夕斓鲜血的女孩。你不属于人类,永远只属于黑暗。
忽然,回想到手杖刺进心脏的那一刻,自己脑中响起的那个阴森森的带着嘲笑的声音,她突然有种无力感。
曾经有那么两三年的时间,凯特丝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她一直找机会行刺,却总是不能得手。
——凯特丝!我恨你!!!我诅咒你!
——叫我凯特丝·梅尔耶卡。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你很有胆量,我个人非常欣赏你,只是…杀我的人不叫露比。
————————————————————————————————。
这时,克利斯说话终结了她的回忆,“我前几天在魔导公会的会长密室查阅他们的会长档案的时候,看到了初代会长凯特丝的手记。”
露比抬头看他,他沉默了一下:“她有提到一些关于夕斓的后代的记载,上面有你的名字。”
他把她带到光辉之塔塔中用做纪念的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示意她脱下上衣,看自己的背部,她迟疑了一下,把外套脱下,随后看过去,背部是黑色血管如同河流一样蜿蜒的爬满了她整个背部。
她惊叫出声。
“当你愤怒的时候,它就会出现,但是已经不会成长了…”克利斯说……
“这是什么?”她颤声问道。
“是夕斓的血。”
夕斓的子孙当中,后来逐渐,出现了变异的孩子,有些还拥有了一些连亡灵引导者都不具备的能力,这似乎也在凯特丝的意料之内,她把那些孩子全都做了适当处理。
露比也是那血脉中的一员,伴随着成长而拥有吞噬的能力,所以,凯特丝及时赶到把露比的成长停止。
“…这就是人常说的造化弄人吧,我看到这鞋资料的时候也非常吃惊,因为凯特丝是本打算作为夕斓出逃的后遗症来处理的,想必拥有时空之眼的她也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克利斯说。
……“看来…即使再回到以前,即使…没有凯特丝来阻止我的进化…拥有吞噬一切能力的我,如果成长下去我到最后也还是会把…他们吞噬掉的。她说的没有错…我永远只属于黑暗…”有液体不断地从她眼睛里涌出,“所谓的幸福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瞬间。”
——加斯提说,像我这样的孩子,为什么要出生呢?
克利斯看她在镜子前流泪,摇着头离开了。
她痛苦地把头埋膝盖上,那一瞬间仿佛有大片大片的黑色雪花落下来覆盖了她。
——…我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没有任何力气哭泣为止。
————————————————————————————————。
最后,露比还是决定和克利斯一起,当然…她有另外的理由与他们同行:她不想和克利斯分开…漫长的旅行他们一直在一起,互相接应互相照顾。他有他的心事,她也有她的秘密,却并不妨碍,她喜欢上这个男子,她讨厌亡灵的引导者,是缘于凯特丝可是知道他也是亡灵引导者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亡灵引导者并不都像凯特丝那样的强势霸道。
前方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他们并不知晓,只知道朝前走,不能回头。
他们坐船秘密接近法兰。
黑色的海面波涛汹涌,他们五人各怀心事,互不交谈。从那天知道自己背部的秘密后,露比总觉得自己的可以察觉到那黑色的血液的律动,是错觉吗?
越是接近法兰,它就越是激动。可是…不是说停止生长了吗…
正想着,突然船身好象被什么冲撞了一下,她从床上直接滚到了地上,刚爬起来,克利斯已经冲进了她的房间,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时,它们用龙语在天空中盘旋着交谈。
三大龙王!
“怎么!它们全都拿了自己的身体了吗?”露比和克利斯跑到甲板,她忍受着剧烈的摇晃,对克利斯说。
说话间,披着火焰的龙王已经扑了上来。它长开巨口喷出火焰,横扫过整艘船。
“来者不善!”克利斯一把把她推开,张开屏障,挡住火焰。
“为什么?!”她慌乱念起咒语,她从来没有那么惊慌过,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对手是三位古代的龙王。
没有时间来想为什么龙王会突然来攻击。
另外三个人的情况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似乎另外两个龙王在对付他们,船尾的爆炸声不断…忽地传来了荧惑的惨叫,他们把头转过去,荧惑整个身体飞冲而来,撞在桅杆上。
龙王们又用龙语短暂交流了一下,然后一起朝露比他们飞来,克利斯察觉不妙,连忙把露比推开:“快走!它们的目标是我!”
然后他跳进了海里,想离船远一点,免得危及其他人。
结果暴风龙王吐出飓风,整个海水被吹开。他迫不得已恢复成绿色的眼睛,借着风力,跳回了船上。
要同时对付三大龙王,打不过…就只好逃跑了。他连忙对露比喊:“快隐蔽。”
不用他说,露比已经在发动黑雾笼罩大船了,把整个船包围住。暴风龙王喷出大风,吹散雾,海面上却空空如也。
烈焰龙王说:“他们运用了瞬间移动。”
“那怎么办?”大地龙王担忧地问,“大人会生气的吧。”
“那男人受了我一击,应该逃不远的,我们立刻追!”风暴龙王伸出双翼,迅速地滑远。
————————————————————————————————。
这时,露比他们的破败不堪的船已经搁浅在了法兰芙蕾亚的一处海岸上,此处鲜有人迹,与繁荣的伊尔港口一东一西,遥相呼应。
因为暗礁丛生,所以鲜少有船只能成功登陆,克利斯是直接把船移到这里才能避过暗礁。
露比把克利斯从船上扶下来,此处一片鸟语花香,他们在一片草地上坐下,荧惑及两位魔导士在疗伤。
“为什么龙王要突然攻击我们?难道是凯特丝派来的?”露比问。
“不太清楚…事到如今,露比你和沙伽他们尽快离开。”克利斯捂着胸前的伤口说,“它们的目标就只有我和荧惑而已,你们赶快离开!”
“不要!我要留在你身边!”露比拼命摇头,“你已经受伤了!没有人照顾你可不行。”
“你这个笨蛋!你若留下来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克利斯完全不听她的请求。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克利斯缓缓说,“你走吧,我已经不能和你一起旅行了…”不远处的,荧惑闻言惊讶地看了看克利斯,然后把头转开。
露比呆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闭上眼不看她欲哭的表情,“因为你很像凯特丝…”
她脑袋顿时嗡了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很像小时候的那个凯特丝…所以那时候才去救你,你后来也救过我,我们现在也扯平了…”克利斯说,“你留在我身边也不会捞着什么好处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趁此分开了吧。”
……她霍地猛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我是为了得到什么才跟你一起旅行的吗?!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认为的,是吗?!我像凯特丝!!!!你就把我当成了你妹妹的替代品了吗?!”
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是的!”
“好!克利斯!”她愤怒地扭头跑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原来我只是凯特丝的替代品!!!
她踏进树林,忍不住扶着一棵树哭泣,在数不清的岁月中,她一直重复不断的噩梦里,那个阴森的声音就一直在引导着她:她无法成为真正的平凡的人类,是因为夕斓的血,她也无法成为一个亡灵的引导者,因为人类脆弱的那部分也自伊克·史兰卡融进来,就只好成为魔族。
以他人的痛苦为食粮,谁也不需要谁……作为魔族她却一直和克利斯结伴而行,互相猜测彼此的心意,互相试探……然而,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只是凯特丝的替代品!!!!!!!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席卷了小树林,她及时反应,灵巧地躲开。是从海岸那边传过来的。
“克利斯…”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跑了回去。
刚才还是一片绿色的草地,转眼已成了一片焦土。荧惑躺在海水里昏迷不醒,沙伽和博斯亚不知去向。
而克利斯半跪在地上,一手紧紧地抓着插进泥土的剑,后背血肉模糊,浸透了衣服…
露比脑中空白了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哭喊:“克利斯!!!!!”
达到目的的龙王们互相用龙语交谈一下,然后慢慢地飞远,它们的目标果然只针对亡灵的引导者。
“克利斯…”露比连滚带爬地把他拉出来,他身上到处都在流血。她使用治疗魔法,却没有丝毫用处。他从昏厥中清醒过来,吐了几口鲜血,他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露比:“…凯特丝?”
她愤怒地简直想把他一把甩开…可又不忍……就这样吧,我只是凯特丝的替代品,从头到尾都是…她违心地说:“我在这里…哥哥…”
“那天…我梦见我在黑暗里行走…有道明亮的光直射我的胸口,我看见你的微笑好象太阳般明亮,那一刻,我止不住地流泪”他笑了,她却哭了,“是的,我一直都想回到那个时候…我牵着你的手…穿过大街小巷…”
“是…吗?”露比泣不成声。
“…重新回到那个时间…那个下雪的天里,母亲还在,我还没有杀死母亲…不会再有她的鲜血喷溅了我一身的噩梦…你知道……虽然她想杀你,可是她也是母亲,我并不想…只是那时候她太疯狂…我选择了恨你来逃避面对我的罪孽,只因为你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者…”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现在…我累了,我也要去母亲那里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似乎被伤到了肺。
“不!!不!!不要!不要克利斯!!!”露比摇晃他,想让他清醒一点。
“‘我们分享着同一血脉…从不知开始也从不知结束…’那首歌,它在很早以前就告诉我了…我却在临死前才完全明白它的含义…因为我们分享着同一血脉,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或者是你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永远也无法改变,我们是亲人的事实…”
他喘了几口气,最后说:“……如果可以的话…告诉露比,我去大家那里了…不能见她最后一面……你也知道……我爱她……爱了她三百年,我却一直都知道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就算这样还是……因为知道她讨厌亡灵引导者骗了她快三百年,也义无返顾地爱了她三百年,”
说完,他的灵魂跌进了虚无的黑暗。
“………克利斯!!!!!!!!!!!!!!!!!!!!!!!!!!!!!!”露比抱着他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惜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幽冥。
——爱了她三百年……
彼此试探了三百年……相爱了三百年……却没有做过一天的恋人……
她的衣服后背突然爆开,伸展出黑色双翼。
于一刹,吞没了四周的一切,光、时间、空气……
突然,翅膀终止了蔓延,黑翼已被削去,化成无数的黑色羽毛,她忍着剧痛回过头,。
背后,是一个穿着黑色骑士盔甲的女人,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一直垂到腰间…脸颊隐藏在盔甲后,她身后是一群同样打扮的黑骑士,那女人冷冰冰地说:“停止你的无知的吞噬行为,凯特丝·梅尔耶卡并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这样而把你封印的。如果你按我说的做,我会让这个男人复活的…和海丝特的傀儡不同,是完全的复活。”
她呆了片刻,“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女人转身上马:“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也没有任何义务来帮助你。”
“等等!我并没有说不相信你,那么,你是谁?”露比急忙追上去。
女骑士停了下来,看着血红色的天空:“你就暂且……称呼我为加亚吧。”
————————————————————————
同时,被那女骑士关押起来的赫多还在想办法逃离,可是看守他的骑士没有丝毫大意,帐篷内能用做逃跑的任何工具他们都小心地拿走了,他一时竟然也无法逃脱。
再这样拖下去水晶可能有危险的,唉……他无奈地垂下手,无意中看见了手背上,wish留下的文身。
——你右手是我给你的印记,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呼唤我来帮助你。
现在不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立刻高举双手:“我需要你的帮助!!WISH!”
两个骑士听见他的呼喊,大吃一惊地提剑冲进来,却没有发现半点异样:“你在做什么?!”
——难道是它龙事比较繁忙,一时脱不开身?还是从它的龙宫飞过来要花不少的时间。
赫多连忙又举手大喊,同样没有任何反应。第三次第四次,都没有任何东西飞过,甚至连片树叶都没有落下来。
“混帐!WISH居然骗我!我咒你吃饭被噎住飞行被树枝卡住喝水被呛住!”他气得快七窍生烟了,话音刚落,“呼”的一声,一股寒流如潮汐一般弥漫而起,两个骑士全瞬间都变成了冰块,帐篷外是冰雪龙王巨大的头颅:“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欢迎访问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