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time 18章-被选择的和被创造的(下)

作者:阿娉

    一滴水,不会知道它的来处…

    来于哪一片房檐,哪一朵云,哪一双明眸…

    无从知晓。

    但它会知道自己是如何扑向大地,以怎样的姿态。

    就好象我从一片混沌,张开双眼,开始产生意识,被众神包围的那一刻。

    我也并不知道我来于哪个方向…

    但是我知道…我会以怎样的姿态,奔赴死亡。

    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被这个世界诅咒了。

    我在她的气息中诞生,在她的怀抱里成长,吐纳着她的悲伤。

    知道很后来我才知道。

    她的名字叫加亚。

    被创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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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林,砸在腐败的大地上。树木干枯地扭曲着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各自展露着狰狞的身体。

    从黑暗的深处,奔跑而来是一对姐妹,都穿着神职者的长袍,装饰着龙的形状。

    做姐姐的紧紧抓着妹妹的手,汗水浸透了她们的衣杉。

    妹妹突然放开姐姐的手,抱着枯木喘息,浓重的喘息声充斥着这片枯萎的树林:“姐姐…我跑不动了。你跑吧,我留下来阻拦他!”

    “不行!”姐姐一把拽她回来,“留下来就只有死!我们当初逃出来不是说好了吗?不管怎么样,都要在一起。”

    “姐姐!”妹妹用瘦削的手坚持地挣开,“这样我们迟早会被他抓到,与其两个人送死,不如我一个人…”

    她抬头看去,和姐姐的目光交汇,心下一沉。她们都太清楚,这个追杀者的无情与残忍。

    “那好吧。”姐姐放开了手,却开始吟颂咒文:“混沌之主,雷与光之神,请把那力量依附于我。”她衣袖翩飞,右手的法杖开始淡淡地出现光晕。

    “姐姐!?为…什么…”妹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瘫倒在了地上。姐姐闭上眼睛,“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是你…你一定要活下去。破坏这场阴谋。10个神女中只要能有一个活下来,都是希望。这是我们的使命!”

    当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骑马追过来时,枯萎的树林已经全部不见,替代的是一望无垠的麦田,随风摇曳。

    男人迟疑了一下,下了马。他身着黑色的盔甲,戴着白色的面具,腰间佩带着的是银色长剑。

    “游戏结束了,小姐。”他用低沉嗓音说道,“不要以为用这样幻术就可以阻止我。”他突然拔剑朝一处地方挥去,那女孩于空气中渐渐显露出身影。

    她吃痛地捂住被他刺中的肩膀,挤出笑容:“呵呵,这不是幻术…这是我们神女通过企求得到的力量。”

    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麦田还是麦田。“你妹妹呢?”

    “走了。而我留下来阻止你!”女孩愤怒地举起手杖,麦田立刻变成无数根树藤,朝男人扑过去,他敏捷地挥剑,把树藤斩断。身体被击中,朝后滑行,用剑插入地面,阻止住朝后滑的趋势。

    每一个神女都拥有操作元素的力量,树、风、水、空气、大地、火焰…而眼前这个神女显然拥有的的是操控植物的力量。

    “闹够了吧!小姐!”男人依旧一付满不在乎的口气。“只要你现在答应回去,王还是会谅解你们的出逃。”

    “不可能!”女孩厉声叫道,和其他神女一样带着高傲的神情,“我们身为神女,就是被选中的人,是不会参与阿努比斯邪恶的计划的。我可以告诉你我真实的感受!我恨亡灵的引导者!”

    男人不再说什么,猛地跳起,女孩打出的攻击,对他毫无效果,他一个闪身,贴近她,把剑送进她的心脏,她一颤,手杖摔落在地上。

    “非常不幸,被你这样的美人讨厌了。”他拔出剑,摘下面具,面具下一张清秀的面孔,冰冷的绿色的瞳孔。

    女孩已经再也无法说话了,圆睁着双眼瞪着天空,好象对这个世界还抱着遗憾。

    他摘下头盔,对死者行礼,露出一头黝黑的头发。

    “忘记说了…我的名字叫克塞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景色,还是不见那个妹妹的踪影,“这下有点麻烦了,还必须找到另外一个神女。”

    她上马,驰骋而去。

    过不了多久,女孩的尸体旁的泥土突然松动了,妹妹艰难地从泥土地爬了出来,大口大口吸取着新鲜空气:“呼~呼~”

    她拨开遮挡住眼睛的泥土,看见了旁边的尸体:“姐姐!姐姐!!!”

    而她的姐姐已经不能在言语。

    “姐姐!!”妹妹抱住尸体,泣不成声。“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泪水冲刷着她满是尘土的脸,“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雷与光之神啊…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您不是至高无上的神么?为什么我们作为您的神女会这样被屠杀…”

    “因为你们的神已经死了。”突然有个冷漠声音打断她的哭泣。

    她泪眼望去,不知什么时候,有个白袍女子站在她的旁边,目光和刚才那位追杀者一样冰冷,而且也是一样的绿色。

    “你…你也是亡灵的引导者?”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这群受诅咒的!”她捡起地上的法杖,朝那女人冲过去。

    白衣女子黯然地闭上眼睛消失了,她扑了空。

    这时克塞莉已经策马回杀而来,用剑从后飞掷而来,女孩中剑倒地。

    克塞莉过来拔出剑,观察四周,“是我的错觉么?好象刚才看见有个人在这里。”

    不过任务已经完成,她立刻策马回去复命了。

    她离开后,那位白衣女子又重新显现,看着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诸神的荣光既已隐去,来聆听坟墓的叹息…”

    克塞莉轻车熟驾地返回冥府,这个从她诞生后就一直待在的地方。外界的光明让她羡慕,然而冥府的昏暗让她感到安心。她觉得她就是从黑暗中蔓延出来的生物,杀戮、血腥、鲜红的颜色都让她兴奋莫名。

    她是阿努比斯最看重的那一个。

    最初的12位亡灵引导者中第一个睁眼的人。

    被众神祝福的亡灵的引导者啊。

    她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她睁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阿努比斯,这个拥有一头银发的神祗,其他的神都包裹在一团柔和的光芒中,只有他身上是黯淡的黑色。

    这个本应属于黑暗的脆弱生命,从诞生开始,目光就只围在他身边。

    然后阿尔杰斯宣布亡灵引导者都要跟阿努比斯返回冥府的时候,她简直欣喜若狂。

    “你知道吗?你们之所以是绿眼睛,因为我是眼睛是绿色的。”他对她说。“所以众神给了你们绿色的眼睛。”

    真是幸运,能和他的眼睛是一样的颜色。尽管这个颜色最后被凯特丝、被水晶、被海丝特、被克利斯深恶痛绝,但是这血脉的源头的克塞莉却一直觉得幸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这样认为。

    她沿着血红色的道路,一直走到她的王的宫殿,到处都泛着暗红色。阿努比斯,正在听取几个手下的叙职,当克塞莉走进来他们全都停止了发言,表情复杂地望着她。

    阿努比斯身着银灰色的长袍,剪裁线是优美的金色。他感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创造物:“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答案当然是令他相当满意的,每次她办事总是能让他省不少心。

    “10位元素神女已经全部处置了。包括逃走的那两个。”

    他点头赞许地看她,“过来。”她顺从地走过去,只有在阿努比斯面前,她的表情才有了和缓,眼神也不再冰冷,像一只小猫一样蹲守在阿努比斯身边,“每次你都能很出色地完成任务。那10个元素神女很难对付吧。”

    “还好…她们的力量在逐渐地衰弱。已经大不如从前。”克塞莉偎依在阿努比斯腿上,每次完成任务后,她都有这么一次机会靠近他,她觉得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然而也只是片刻,交代完成以后,又有新的任务在等待她。她匆匆起身,再次跨上战马,为了新任务而奔波。

    看着她离开,一直沉默的众人才开口:“她似乎更强大了…连元素神女都不是她的对手。”

    或许是出于嫉妒吧,死神的手下一直对亡灵引导者怀着不好的态度。

    “她在成长,以后她会比现在厉害得多,元素神女的力量已经几乎完全被她吸收了。”阿努比斯看着头顶巨大的拱顶,满不在乎的口气。克塞莉的成长的确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告辞而去。

    这时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男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罩衣之下,用一种阴沉的声音说:“元素神女都被杀死了,阿尔杰斯会察觉到什么的。”

    “没关系。”阿努比斯把目光转向男人,“他现在在头疼四大龙王的事情,他觉得老是把它们关起来也不是个办法,想要加持上一种长效的封印。而且我之前也对他说了,元素神女不能在存在了,作为雷龙的陪葬,得把她们全都杀死。他也点头默许了。”

    “这事真是做得诡秘,估计等他察觉,一切已经太完了。”

    “是啊…克塞莉已经成长得差不多了,快是时候了。”阿努比斯笑着。

    “她最后的一个任务是…?”

    “去耶和米拉神殿了。”

    “啊…最后一个任务是…”

    ——这个世界的神已经死了。

    克塞莉信马游走在一片广阔的田野间,一个小小的村落落入她的眼底。也许应该要去打听一下那个神殿具体的方位吧。她这样一想缰绳一抖,策马奔过去。

    这是个平静的村庄,对于这样一个骑士的到来,人们却一点都不惊慌。小孩子在街道上嬉笑奔跑,女人趁着太阳不错把衣物拿出来晾晒,高声地笑道。她在一间房屋下停下,里面有个老奶奶晒着太阳,正抖擞着把线穿进一个小小的针眼里。她摘下面具,周围安详的气氛有点让她不安。

    ——如果不是这血或许会和他们一样吧,躺在某个地方,懒懒地晒着太阳。

    这念头跳出来吓了她一跳。她很快摆脱这样的奇怪的想法,俯身对那个老奶奶说:“老奶奶,打扰一下…”

    老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浑浊的眼睛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什么?”耳朵似乎不是很好。

    “那个…我想打听一下耶和米拉神殿在什么地方?您知道吗?”

    气氛一下变了,她敏感地察觉到四周开始鼓噪着不安而危险的情绪,她直起身,看见整个村落的人全都静止了下来,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盯着她。

    被这样恶意的目光盯着对于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然而从来没有这样不舒服过。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老奶奶迟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旁边的桌下摸索,“是死神的走狗——亡灵的引导者吧!”老奶奶居然摸出了一把魔杖,对着她,目光已经不再浑浊。

    “你们是什么人?”克塞莉已经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了,自从邪龙加亚死去,她的信徒就疯狂地攻击她。

    “神殿的保护人!亡灵引导者!”男人们拿起了剑,女人们举起了魔杖,就连小孩子也躲得远远的用一种厌恶的眼光看着她。

    “雷与光之神啊!”数十条雷电朝克塞莉击去,她就地一滚避开,她的马匹受惊地跳开。

    杀戮…或者被杀戮…践踏….或者被践踏…

    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等一切平静下来,满村都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刚才还是一片和平景象,估计这个村庄,是神殿的看门人吧,那么离神殿也就不远了。克塞莉简单地翻查了一遍,一无所获。那些孩子依然站得老远,死死地盯着她。

    也许那些孩子知道些什么。她朝他们走去,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愤怒,怨恨。

    克塞莉把剑横在其中一个孩子的脖子上:“说吧!耶和米拉的地址!不说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杀死!我是亡灵的引导者,要不要我引导你们进冥府?”孩子们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缄默地死死地盯着她。也许他们从小都这样被教育,有一天,他们全部都会为了保护神殿而死去。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欢乐、他们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好吧…那我就来引导你们。

    你既来于尘土也将归于尘土,请随我来,你的亲友如是嘱咐我:请送他的灵魂前往我们未知的彼岸,请借你的双手让他感受最后的温柔…朝前走,不回头…

    她简单地擦拭了下剑,大地请接受这样稚嫩的鲜血,黑暗会是你最安全的处所。

    重新跨上马,从这遍地的尸体前踏过。

    她朝村庄后面的密林走去,希望能发现一些线索。村庄后面果然布了一些简单的结界,一些简单的靠魔法元素结界,对于刚杀了元素神女的她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渐渐,神殿身影从密林中显露出来。巍峨而庄严,由洁白的大理石堆砌而成,门前4根门柱盘旋4种龙族,大殿的正中央正是雷龙的标志。

    似乎有人低声吟唱,悠远流长…优美。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巧匠在柱子里雕刻的纹路,每次风吹过,都会发出类似人的吟唱,后来凯特丝借助这样的工艺,把亡灵引导者的引导文也雕刻进了自己的石椅,并且施加了魔法,只能是亡灵引导者听见。

    “这个世界的神已经死了啊…”有人悲伤地在她身后叹息,克塞莉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错觉么?

    她并不知道刚才她背后有个白袍女人,睁着和她一样色彩的瞳孔,轻轻叹息。

    总之神殿已经在眼前了,克塞莉也不多想,下马进去。早已经有人在门口守侯。

    和神女一样身着龙纹白袍,胸口的龙头装饰代表着她们在神殿的地位。

    让克塞莉吃惊的是,居然是红色龙头装饰的最高神官亲自前来迎接她。

    那女人温文尔雅,约40岁上下。

    一头黑色的头发被高高盘起,目光让克塞莉感觉很温暖,完全没有敌对的气势。

    克塞莉也曾听说过,作为雷龙的神殿,每一代最高神官的名字都是耶和米拉,以至于后来人们就把这个神殿称为耶和米拉神殿,当然在雷龙还在的时候是大不敬的称呼,雷龙死去后就突然肆无忌惮起来了。

    “你好,亡灵引导者的引领人。我是耶和米拉,这个神殿的最高神官,也是最后一位。”她对她微笑,双手交叉于胸前。

    “你就是耶和米拉?!邪龙加亚在人域的代言人?”克塞莉冷冰冰地说道。

    “呵呵,我们的神死了,就被说成邪恶的么?”耶和米拉依旧带着慈祥的笑容。

    “好吧!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我奉命来摧毁这个神殿!”克塞莉拔剑指向对方。

    耶和米拉垂下眼帘,“亡灵的引导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流淌着污秽的血,满手血腥!你比起我们的神来你太渺小了,你什么都不能创造,只能毁灭。”

    “你的遗言只有这些了吗?”克塞莉挥剑刺去,没想到那却只是个幻象,她扑了个空,跌进了一片黑暗。

    在那一瞬间,有无数的画面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第五只幻兽是没有身体的….因为它被杀了…”

    ——“这血脉的尽头,要由他来终止…”

    ——“我很庆幸…和你相爱了三百年。”

    ——“而如果这种痛苦来源你的血脉,你就永远无法摆脱…”

    她稳住身形,那些幻觉全都消失了,快速地她什么也没有看清楚,但是那些对话却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

    “刚刚…那是什么?”她在一片空旷的黑暗中自己问自己。

    [欢迎来到雷与光之神的神殿,你现在正在时之间分殿。你看见的都是从时间长河中流淌出来的音像]

    耶和米拉的声音从黑暗上方传出来。

    [伟大的雷与光之神啊,客人是两位引领人,我会好好地招待你们的,把这一切的谜底全都告诉你们。]

    “两位引领人?”克塞莉疑惑地转了一圈,周围除了黑暗中流动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团,什么也没有,这个耶和米拉糊涂了吧,连数都分不清楚。

    而耶和米拉的声音不断地响起,搞得她心烦意乱。

    “耶和米拉!有本事你就现身和我对打!别搞乱七八糟的。”克塞莉聚起剑气,冲黑暗的一个方向用力击去,然而她的力量全被黑暗吸收了。

    [没用的时之间受到攻击会自动倒退时间的,你这样下去不过是在时间的迷宫里打转而已。]

    我不相信我会被你这样的招数困住,克塞莉冷静下来,仔细地查看着。

    而在时之间的另外一头,也困着一位白袍女子,她也好奇地四处打量,她随手抓起了一个光团。

    与此同时,克塞莉也抓起了光团。

    (某人的记忆流淌进来了,很悲伤的记忆,很遥远的记忆,超越于时间之上。)

    [创世纪,雷与光之神,混沌之主,加亚创造了这个世界的雏形。

    作为万物的创造者,她耐心地创造着这一切。她有四个帮手,代表四大元素的四位龙王,它们一直守护着大地,直到阿尔杰斯出现,他为了大地的统治权而与加亚交战,然而却不是拥有否定一切力量的加亚的对手。加亚却累了,把大地交付给四位龙王,然后陷入了沉睡。阿尔杰斯却趁机积蓄着力量,率领着众神,偷袭了四位龙王,把它们关押了起来。当加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大地已经沧桑巨变,除了这里,她的神殿早已经被捣毁怠尽。愤怒的加亚恢复龙的形状,向阿尔杰斯宣战,却被他们用卑鄙的手段杀死,那一天,它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天空,阿尔杰斯开始肆意地用自己的意志改造着大地。]

    炮火喧阗!一头巨大的龙,震翅高飞。

    引领着众神的阿尔杰斯,单独与龙对抗着,他们的力量互相碰撞着,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忽然阿尔杰斯说:“放弃吧!加亚!”他一扭头,龙看见在他背后的众神守着一尊巨大的椭圆型物体。还没得它看仔细,椭圆型物体已经发出一道光朝着时空壁而去。

    ——那是…

    能摧毁整个人域的虚无炮!

    那一刻,加亚已经不再多想,她喷出火焰,却无法阻止,只好用身体抵挡。

    ——那一天,她的鲜血染红整个天空。

    “加亚。你就是对待这些渺小的生物太抱有不必要的仁慈!你已经失去了作为创世神的资格了!”阿尔杰斯站在云端狞笑。“你放心吧!我已经造出了以塞亚来代替你维持这个世界的运作。”

    ——这个世界的神已经死了。

    加亚的身体开始散成无数的光团。

    “真是讽刺!你的意思是这条邪龙才是真正的创世神?!”克塞莉愤怒地把手中的光团捏碎,“你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耶和米拉!”

    她随手又碰到了另外一个光团。

    雨水从黑暗中散落,和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克塞莉有种虚无感,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透明的她伸展出无数双眼睛,朝黑暗的更深处延伸而去,她看见一座墓园。有个女孩子站在墓碑中。细密的小雨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身体。看身材不过十几岁。

    她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克塞莉好奇地观察着她,身着神职者一般的宽大的长袍,一只手拿着法杖,她垂下的长长的黑发,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面容。

    克塞莉感觉自己身体里血液开始动,这个孩子是…

    忽然,那孩子,举起拿着法杖的细细的手臂。“沉睡在这里的历代的亡灵引导者的引领人…”

    克塞莉有些慌乱地看向那些墓碑,都是些陌生的名字,但是居然从中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新一任的凯特丝梅尔耶卡!”狂风卷起,围绕在那孩子的手杖周围。

    风吹乱了那孩子的头发,年纪小小却一脸认真,说话一板一眼。她的面庞酷似克塞莉。不出克塞莉猜想的是,她果然是绿色的眼睛。

    …这不可能!克塞莉无声地呐喊!如果这孩子是亡灵的引导者,那么她是无法掌握元素神女的力量的!

    “我是来向你们求证我的力量,并请您们接受我正统的继承!”那孩子释放出了更加让克塞莉感到可怕的精神力。

    这…这是什么?!这是时间的未来还是过去还是我——克塞莉,第一位亡灵引导者做的一个可怕的噩梦!

    和凯特丝不一样的是,克塞莉的时空之眼觉醒的时间,比较晚,觉醒的地点是雷龙最后的神殿。

    “不可能!不可能的!”克塞莉的意识重新回到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

    [有什么不可能的,虽然那孩子是唯一个能掌握元素魔法的亡灵引导者,但是想必你已经猜出那个可怕的真实了。]

    空洞的空间里只有克塞莉跪在地上,她清楚地感觉到冷汗争先恐后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

    这个世界是邪龙加亚创造的,那么能完全掌握元素波动的,就只有加亚的选中的神女,还有代表四大元素的四位龙王,那孩子为什么也能做到?难道她信仰的是邪龙加亚抑或者亡灵引导者本身…

    [是承受雷与光之神力量的容器…]

    耶和米拉说出了克塞莉不敢继续往下想的事实。

    [众神不能像加亚一样借助混沌的力量,于是有一天死神阿努比斯就提出了创造亡灵的引导者的建议。表面上是作为神的代行者者制裁加亚剩下的余党以及帮助阿努比斯引领自从加亚死亡以来产生的大量亡灵,暗中却是阿努比斯想要掌握加亚散溢的力量,满足自己统治神域野心的小小玩偶。]

    “这不是真的!!!”克塞莉的凄烈的叫声回响在这空洞的黑暗中。

    在时之间另一头的女人听到这惨叫,松开了握在手中的光团。黑暗中她绿色眸子,闪动着冷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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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努比斯来到关押四位龙王的地方,阿尔杰斯正忙着想办法封印它们。他担心贸然杀了它们会造成元素的混乱,加大以塞亚的负荷。

    其实严格地来说,他们并没有杀死加亚,否则这个世界将会立刻崩溃,他们只是消灭了加亚的形体,让这位创世神暂时失去了意识。

    “10位元素神女已经被杀死了。”阿努比斯对满头大汗的阿尔杰斯说。

    “哦?是吗?那么,差不多已经大功告成了。”阿尔杰斯头也不回地专注着封印的事情。

    “亡灵的引导者作为神的代行者的任务也讲告一段落了,如何处置他们?”阿努比斯仔细地观察着阿尔杰斯的反应,看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出了亡灵引导者的秘密。

    阿尔杰斯显然没有那个精力注意到这些事情:“交给你了,反正也不过是一群玩偶,也许留下来会好玩一点,反正全都杀了也会造出新的玩偶。”

    阿努比斯非常满意这次谈话,也不多逗留就匆忙离开。遇到了时间三女神中的卡莲,她和其他女神一样,有时候说话有些飘忽让人琢磨不透。

    “那个沉默着微笑的女子,眼睛是淡褐色的。立于众神之上,左手执日,右手执月,超越了时间。”此时,她正闭目独自吟唱。

    “卡莲,你在干什么?”阿努比斯好奇地走过去。

    “啊没什么。”卡莲慌忙站起来,“不过是想到一些诗歌而已。”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哥哥。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个眼睛淡褐色的女孩子,右臂刻有黑色的龙纹,她拥有可怕的力量。”卡莲如实说道。

    淡褐色的眼睛…那就不是亡灵的引导者了。阿努比斯也不在意,径直回自己的冥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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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塞莉终于从时之间走出来,另外2个分殿分别是幻之间、空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耶和米拉也不再聒噪。倒是她产生了一种幻觉,好象有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紧跟在她后面,但是她每次转身查看,又一无所获。

    她背对着她,似乎都能看清楚那人的面孔,眼睛是如何地冰冷地不带着一丝感彩。身上的衣服是如何随着她的身体,摆动。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克塞莉现在只想尽快杀死那个该死的耶和米拉,离开这个改死的鬼地方,她进来不过半天的时间,她觉得像待了几个世纪一般漫长,她想尽快地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她想听见他的声音。

    终于她漫长的行走有了终结,她看见一座巨大的雕像,不用仔细看也知道那是雷龙的,正做盘旋欲飞的模样。

    这个世界的…曾经的神。

    在雕像下面,最高神官耶和米拉跪在那里。

    “耶和米拉!你受死吧!”克塞莉挥剑相向。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克塞莉小心地靠过去,一碰她,她立刻软倒在了地上,嘴边流出了鲜血。

    她吃了毒药!为了不被像我这样的容器玷污么?

    克塞莉心中产生某种自卑感以及强烈的失落感。如果耶和米拉说的全都是事实的话,那么自己就是一个可悲玩偶…没有未来的玩偶。

    她抬头看雷龙的雕像,想起那些元素神女死之前的悲叹。

    ——因为我们的神死了,就说她是邪恶的吗?

    如果说加亚是创世神的话,那么我们是什么?是怎样的存在?是吸取那力量的可悲的蛀虫,是被人利用的容器?是诸神的玩具?

    (这是永远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这是当时,克塞莉和站在她身后的白衣女子——时间的另一头的凯特丝梅尔耶卡,同时冒出的一个念头。

    克塞莉心事重重地返回冥府。她路过一些比较大的城市,那时候的国家远比凯特丝那个时代多得多,人们混战不休,阿尔杰斯非常喜欢看这些渺小生物间的战争,因为宗教的战争、因为领土的战争、因为种族的战争、因为种种原因的战争,大大小小的国家多如星辰。而且这些国家诞生和消亡,也快速地如昙花一现。弄得有时候克塞莉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方位,她也懒得去记住那些国家的名字了。

    她在这些城市驻足,这些渺小而可悲的人类。因为她绿色的眼睛,也因为那时候神权的影响,人们都用一种尊重的目光向她行礼——神的代行者。

    她在一间铁匠铺,停留下。暖烘烘的一间大房子,这个铁匠铺的主人是当时被称为神匠的一个叫贝莫利的男人,此刻他正挥汗如雨打造着手上的工艺品。铺子里的学徒和其他人看见她进来都停止了活,只有贝莫利还沉浸在创造的过程。

    克塞莉观察着他手中通红的铁块,慢慢地成形。终于他起身擦汗,看见了她。“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神的代行者克塞莉。”

    “我来看看…你有什么新的作品。”克塞莉有些恍惚地看看了四周。

    “我的最新作,也是我最高作品,我最近打算做一对成对的刀剑,刀的名字叫‘日晕’,剑的名字叫‘星璇’”

    …那孩子的名字是叫凯特丝梅尔耶卡吗?

    克塞莉对贝莫利说:“‘日晕’我就预定了,时间一到我会来取的。”

    她出门翻身上马,一直带着那付恍惚的表情。

    她是叫凯特丝梅尔耶卡吗?凯特丝…“孩子”…梅尔耶卡…“召唤不幸之人”。

    是…吗?事实是这样吗?那孩子真的存在吗?和我一样站在夕阳下地真实着…

    “为什么…为什么事实会是这样?”她突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体贴的战马停止了脚步,立起耳朵聆听着这个好强的主人的哭泣声。

    (这受诅咒的命运。)

    她一直在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有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有一段时间她有特别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最终,她的战马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冥府。她从马上软弱无力地下来,有人从她手里接过缰绳,她也没有注意到是谁。

    “克塞莉,王已经等你等很久了。”

    要去那个人那里…她脚步轻飘飘地朝前走。

    阿努比斯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12个亡灵引导者都被他召回了,克塞莉是他第一个要除掉的。

    克塞莉一踏进死神的接见厅,就隐约察觉气氛不对,地上有施法的痕迹,能杀了元素神女的她就算心神不宁也能察觉出周围的不自然的波动。

    “克塞莉,耶和米拉那个老顽固已经解决了?”阿努比斯微笑着叫她靠近,她也像往常顺从地走了过去,只是这次她心里不再充满那种单纯的幸福感,而塞满了苦涩和矛盾。

    周围的结界开始缓慢地启动,她装作没有注意到。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对吧。你一直是最棒的孩子。”阿努比斯把手伸向她的额头,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想,这次的计划相当成功。

    她闭上眼睛,泪水流了出来:“可是我并不是您想要的那一个…”

    阿努比斯的手停在了半空。她都知道了?全部吗?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的计划已经败露了?

    “你全都知道了?”阿努比斯盯着她的眼睛。

    她点点头,握紧了拳头,对他又爱又恨。“基本上…全部的都知道了。”

    “那么你怎么还回来受死?”阿努比斯笑着。

    “因为我知道王是不会杀我的。”

    “那么肯定?”

    “如果您现在杀了我,那孩子就不会出现。数千年后,亡灵引导者中会降生一个孩子,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完全掌握元素波动,并且继承加亚另一半力量的那一个。”

    原谅我,凯特丝。原谅我…我的血族,原谅我,创世神加亚…。

    “您真正想要的…那个孩子叫…凯特丝。”

    就这样,凯特丝的命运,在她出生前的几千年前就这样被定下来了。

    数月后,克塞莉出现在贝莫利的铁匠铺,肩头落下了零星的雪花,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仿佛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我如约而来。”她冷冰冰地说。

    贝莫利从通红的屋子里取出“日晕”对她说,“终于完工了,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然后,转头看挂在墙壁上的星璇,:“它们是同一天被锻造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预感,它们的主人总有一天会互相拼杀。”

    “希望你的预感是错误的。”克塞莉把披风更紧地包裹在身上,她感觉很冷,从心里的冷。

    她要前往军神李贝留斯的军营,为了获得以后可以和凯特丝相抗衡的力量,她必须不断地杀戮。她骑在心爱的战马上,眺望密密麻麻的大营,一直连接到了昏黄的天边,人头攒动。已经被封印四位龙王安详地蹲守在军营外围。

    她看了它们庞大的身躯一眼。

    (总有一天,那孩子会把你们的封印解开…)

    她把视线转向一片惨白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更加用力地握紧了缰绳,刺骨的冷风把她的披风高高扬起。她束起长长的头发,穿上黑色的盔甲,戴好头盔。

    (我们都必须要努力,凯特丝。一直努力到我们相见的那一天…)

    她一扬鞭,策马朝军营奔去,最后缩小成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走后,一个淡白的身影浮现而出,望着克塞莉消失的身影:“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

    KIDSⅡ(18章)——被选择的和被创造的(下)被创造的孩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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